当晚，林宥青对着梁善给的资料，越看越不安。
何晏的文章结构完整，旁征博引，字里行间都像是从古籍里长出来的一样。
林宥青尝试着写了一下去年的题目，满脑子都是土壤改良、小气候调节、千层饼图纸。
她自暴自弃地把光脑一关，意识沉入识海。
银杏树下，赵敏正带着依依玩耍，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
林宥青把赵敏从依依那儿借走一阵儿，唉声叹气地问：“文试的时候你能帮我吗？”
“啊？”赵敏惊讶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林宥青沉默了一下，摇头，“算了，你现在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让你帮我理思路，是我太慌了。”
她放赵敏去带孩子，自己去围着银杏树打转，自从上次合成大石碑后，银杏树就再也不理她了，由她怎么围着转，连片叶子都懒得掉。
林宥青悻悻离开，抓了抓头发，顶着个鸡窝脑袋敲开了洪昇的门。
“师尊！”林宥青眼神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有没有什么容易学的道源了？我爱学习！”
洪昇上下打量她，笑道：“你还会主动学道源？我以为你今晚会先睡个饱。”
林宥青小声嘀咕：“我只会四个道源，怎么和何晏比啊？”
洪昇有些好笑，问道：“你和她比干什么？尽力而为就好了！”
林宥青被洪昇赶回去睡觉，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至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当她被师长同门们拖到文试现场时，心中的退堂鼓敲得震天响，连带着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加油啊状元青！”
师姐们将林宥青当做文曲星打卡点，每个人都过来拍了拍，各自去往各自的考场了。
林宥青深吸一口气，在考场门口将光脑交给工作人员保管，大步走进风景园林道考场，偌大的考场里只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能悟风景园林道的人不多，符合宗门大比参赛条件的人更少。
“林宥青！”邵听澜念在她们同为阳省修士的份上，主动打了声招呼。
林宥青点点头算是回应，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监考官走进来宣布考试开始，将试卷分发给大家。
林宥青拿到试卷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写道：
《道德经》中有云：“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根据这句话，结合自身经历，谈谈你对风景园林道的理解。
这不就是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吗？林宥青在心中哀叹，可算是撞到何晏擅长的领域上了。
林宥青转着笔，抬头一看，发现何晏已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开始动笔写起来了。
邵听澜则时不时咬咬笔头，时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几个字，又时不时托腮看着窗外，显然也写得十分艰难。
林宥青垂眸看向自己的空白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时间的流速是相对的，考试时时间永远过得很快。
出了考场，邵听澜凑过来问林宥青写得怎么样。
林宥青已经深谙凌霜那副“姥子天下第一”的气势，露出大大的笑脸，“还不错！”
何晏从旁边路过，冷笑一声，故意和相熟的风景园林道修士聊起考题：“骆师妹，今天的题目有点意思！我先论‘器空’，后论‘园空’，最后落到‘园者，城市之留白也’，你觉得这个思路如何？”
那骆师妹崇拜地看着何晏，连连点头：“何师姐好厉害！我只想到了有与无的对比，写着写着就没词了，这次文试第一肯定还是你！”
邵听澜眼珠子一转，用胳膊肘捣了捣林宥青，刻意大声问道：“既然林师妹觉得写得还不错，不如和师姐们分享一下答题思路？让我们也学习学习曾经风景园林道第一人的弟子有何高见！”
邵听澜这话一出，几个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宥青顿了一下，脑筋转得飞快，故作高深莫测，说道：“我写的文章没那么华丽，只探讨了一个问题，‘当其无’的‘无’，到底是什么？”
说完，她也不管旁人听懂没有，挥挥手，转身跑掉了。
另一边，阅卷室。
文试答卷已被糊名上传到阅卷系统里了，五位阅卷老师在阅卷室里落座。
司柏斯坐在靠中间的位置上，打开阅卷系统，扫了几眼。
今年参加宗门大比的风景园林道修士依旧不多，共有六份答卷需要批改。
五位阅卷官先互相交流了一下对这次试题的心得，大体对答题方向有了把控后，各自去看阅卷系统里的答卷。
“妙啊！”一中年女修大呼一声，满意地点头，即兴朗读了起来。
“善园者必善留白，有处生景，无处生韵。故，园之妙，不在满，而在缺。”
“此子文藻斐然，意境甚妙！”另一位阅卷官也看到了这篇文章，赞不绝口，朗读了下一段，“古人造园最重留白。留白非空无一物，而是以少胜多，以虚代实。窗虚则纳景，曲径则通幽，山断则有余味，水止则有回声。此皆‘当其无，有器之用’也。”
“她对于风景园林道的见解十分老练，定是有名师指点啊！”主阅卷官称赞一句，意有所指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司柏斯，摇头晃脑地念道。
“自灵气复苏，风景园林道渐兴，或有以空间构建为长，或有以生机之术为胜。然究其本，仍在‘无’之一字。能守其无，则物自生；能护其虚，则景自成。反之，若处处求满，则风景塞而不通，灵气滞而不流，空有其物，却无园意。”
剩下那位女修微微颔首，言简意赅：“佳作一篇。”
司柏斯始终一言不发，他飞快地将这篇言辞华丽、对仗工整的文章读了一遍，输入成绩，点了下一份答卷。
一份。
又一份。
直到最后一份。
司柏斯眼神一亮，身体前倾，一个字一个字阅读起来。
旁边的主阅卷官见司柏斯这般动作，忍不住问道：“司长老可是看到什么佳作了？”
司柏斯没有回答，他把整篇文章又认真地看了一遍，良久，他道：“这一份答卷，我给不出分数。”
主阅卷官有些惊讶地看了司柏斯一眼，迫不及待地将系统里的答卷翻到了最后一份。
半晌，她喃喃自语，“这份答卷……”
? ?关于文试题目，我想了两个版本。
?
其一是论城中园与园中城，化用王向阳老师的一篇论文。但是我学识浅薄，不敢班门弄斧，遂放弃。
?
其二便是论有与无。这道题目是我上学时回答过的，当时老师对我的答案有所称赞，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并不满意，于是便翻出来重新作答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