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事急不得,只能耐心解释:
“卤菜虽然诱人,但门槛太高。”
“工序繁琐,耗时耗力。”
“而且带着不方便,容易变质。”
“核心就一条。”
“做快餐,图的就是个方便。”
“携带要轻便,加工要快捷,品种哪怕少点也没关系。”
“关键是能解馋,还得管饱。”
就这?
众人面面相觑。
任凭她们把脑袋想破了,也拼凑不出符合这些苛刻条件的食物。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们看向杨锋的目光。
那眼神里,写满了崇拜。
徐静平的室友,徐静平本人,此刻正盯着杨锋出神。
男人说话时那份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这种自信的气场,太迷人了。
徐静平脸颊微烫,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赶紧偷瞄了一眼大姐。
最近大姐嘴边全是杨锋的名字,这 密可得捂紧了,绝不能让大姐察觉端倪。
杨锋的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徐静天年纪最小,脑回路简单,根本顾不上思考深层逻辑。
一提到吃肉,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锋哥,我想起来了!”
丫头激动地打断沉思:
“之前蜜姐说过,你用荷叶包鸡和鱼,外面糊上泥巴,扔进火堆里烤。”
“那个叫什么来着?叫花鸡?”
“可里面为什么还有鱼?”
“我没听说过这种做法。”
“听蜜姐描述,我都快流口水了。”
杨锋忍不住笑了。
徐静天才十四岁。
上面有两个姐姐宠着,家里条件优越,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所以性子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做法而已。”
杨锋笑得温和:
“能做叫花鸡,自然也能做叫花鱼。”
“食材灵活,不拘一格。”
“下次有机会,给你们露一手。”
“步骤不复杂,难点全在火候掌握上。”
徐静平立刻开口:
“去我家坐坐?”
徐静平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情:“咱家那院子太窄,转个身都费劲。
我家独门独院,宽敞!”
徐静天在一旁连连点头,像只欢快的小雀:“对对对!静平说得在理,去她那方便!”
徐静理坐在对面,嘴角微微抽搐。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明明是她先结识的杨锋。
可现在呢?两个妹妹跟发了疯似的,往人家身上扑。
更让她觉得诡异的是二妹徐静平。
平时是个极其讲究隐私的人,连异性朋友都极少带回家。
今天居然主动邀请一个男人回闺阁?
这丫头难道忘了,家里除了她妈,全是女人!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静平今年十八了。”
徐静理在心里冷冷地念了一句。
看着桌上那些原本诱人的菜肴,此刻竟显得索然无味。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最后买单时,杨锋动作利落地刷了卡。
其他人默契地没动。
毕竟在这个年代,杨锋手里的钱袋子鼓囊囊,跟她们这些学生党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对于这位金主主动请客,大家自然乐得享受。
……
陈雪茹刚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门锁响动,侯魁推门进来。
那张脸黑得像锅底,一脸郁结之气。
陈雪茹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还以为你和老同学聚局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惕:“怎么着?想约徐静理吃饭被拒了?我跟你把话撂这儿,你马上要高考了,别给我搞那些有的没的!”
她对儿子的成绩还是放心的。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
侯魁那个心思,全花在徐慧真的大闺女身上。
哪怕自己骂过他几次“舔狗”
,他依旧我行我素,偷偷摸摸地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转。
侯魁重重地把自己摔在椅子上。
闷声闷气地抱怨:“徐静理她们几个,吃饭不带我。
非说不让男生掺和。”
“可那个捡破烂的,不也混进去了吗?”
陈雪茹眉头微蹙。
那个“捡破烂”
的名头,她怎么会不知道。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杨锋那张略显沧桑却坚毅的脸。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装作疑惑地问:“捡破烂?哪个?”
“还能有谁,杨锋呗!”
侯魁狐疑地抬起头,盯着母亲的眼睛:“妈,你早上不是还跟他说话了吗?”
陈雪茹心头一跳。
怕儿子看出端倪,她立刻板起脸,先发制人:
“胡说什么!”
“什么捡破烂的,难听死了。
人家那是靠本事吃饭,懂不懂尊重人?”
“你要是能学人家一分头脑,我就烧高香了。”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一个重磅 :“而且你可别乱传闲话。
杨锋跟我服装厂有合作,那厂子里也有他的股份。”
“再说,他也要考大学,指不定以后你们还是校友呢。”
关于家里的生意底细。
陈雪茹向来对儿子保密,侯魁知之甚少。
见儿子眼神里的怀疑消散了几分,陈雪茹暗自松了口气,顺势转移了话题。
冶金部大楼,气氛凝重。
商部长扫视全场,目光所及,皆是各部门一把手。
他清了清嗓子,没绕弯子:
“今儿把大伙聚齐,就为了一桩急事。”
“之前那家挂着轧钢厂名头、赚走十万美金外汇的取暖器厂,有人记得吧?”
底下人纷纷点头。
有人试探着问:“领导,莫非又有新单子了?”
商部长微微颔首,眼底难掩兴奋:
“我在轧钢厂撞见外商找杨锋时,亲耳听见了——一百万美金!全是取暖器的单子!”
满座哗然。
惊呼声此起彼伏。
大家心里都透亮,这杨锋手段确实硬。
商部长抬手压下议论声,紧接着甩出更炸裂的消息:
“同去的,还有个头巾国商人。”
“开口就是五百万美金,要订热水壶。”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
商部长自己也觉得荒诞。
头巾国那是大沙漠,谁天天喝热水?
哪怕真需要,何必千里迢迢找中国订货?
会议室里再次骚动起来。
“头巾国?买热水壶?”
“那地方昼夜温差大,但也用不着这么多热水瓶吧?”
“也许人家看中的是质量?”
“不然怎么主动送上门?”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狐疑。
商部长见火候已到,正色道:
“管他图什么,只要不违规,这笔外汇,我们必须吃下!”
但难题随之而来。
“目前那个热水瓶厂,满打满算不过百人。”
“就算日夜赶工,也吐不出五百万美金的货量。”
“你们都知道老杨和轧钢厂那点龃龉吧?”
“为了取暖器,杨为民嫌收购价低,拿产能不足做要挟,想抬高那一万台取暖器的价格。”
“杨锋不吃这套。”
“他要把订单外包出去。”
“而且目标很明确——津门那边的厂。”
“毕竟水路通畅,物流成本更低。”
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引爆全场。
“不行!”
“这单绝不能外流!”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的肖主任。
就在刚才,那个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抛出了一颗重磅 。
“杨为民同志……不称职。”
这六个字,如同六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肖主任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上面最近在强调改革。”
“优胜劣汰,这是大势所趋。”
“可我们厂里,有人还在抱着旧时代的破烂不放。”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坐在主位左侧的那个身影。
“之前,轧钢厂工人冲击取暖器厂,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杨为民同志身为一把手,不仅没控制住局面,反而放任自流。”
“差点酿成外交纠纷!”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都知道那件事的严重性。
要是真闹大了,整个厂子都得跟着陪葬。
肖主任冷笑一声,继续输出火力:
“更离谱的是后来。”
“面对杨锋同志提出的十三块回收方案,他居然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和‘原则’,死活不肯卖。”
“宁愿让设备吃灰,也不愿给年轻人机会。”
“这种思想僵化、固步自封的态度,早就被时代抛弃了!”
“我认为,杨为民同志已经无法胜任现在的岗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要知道,杨为民可是厂里的老资格,资历比在座的很多人加起来都厚。
这就等于是在公开处刑。
但肖主任并没有停下。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门外那个年轻的背影:
“反观杨锋同志。”
“虽然年纪轻,但眼光毒辣,手段强硬。”
“不仅能搞定外汇订单,还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才是我们要找的能人!”
“我提议。”
“由杨锋同志,兼任轧钢厂厂长!”
轰!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会议室。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兼职?
一个毛头小子,要接管老牌国企轧钢厂?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奇怪的是,商部长一直沉默不语。
他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旁边的副厂长眼珠子转了转,似乎看穿了什么。
他立刻站起身,拍马屁的手速极快:
“肖主任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
“杨锋确实厉害。”
“前几天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