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突然传来嘶吼:“快来!真让我找着宝贝了!”
潘解放挥臂狂呼,嗓子都快劈叉。
“量大不大?”
烟卷叼在嘴角,许峥脚下提速冲过去。
眨眼间便抵达一处岩壁下方。
眼前绿草如茵,远处矮树丛连绵成片。
岩壁底下,潘解放指尖捻起一株野草。
他递到近前让同伴辨认。
这就是龙胆草,跟之前山鸡喙里叼着的别无二致,只是稀罕得很,拢共也没凑够一斤重。
许峥蹲下身子打量。
眼前这片药草丛占地极窄,撑死不过五个平方。
植株矮小,也就四十厘米上下。
茎秆笔直挺立,泛着黄绿光泽。
老潘手里捏着的那棵,根须肥厚饱满,还带着几分肉质感。
叶片两两相对,形状像鹅蛋,边缘镶着一圈细密软骨齿,摸上去毛刺刺的。
叶面颜色深沉,背面却浅淡许多,两面都滑溜得很。
十几朵蓝紫花苞正盛开着。
日头照下来,倒也有几分雅致。
鼻尖凑近一嗅,浓烈的鱼腥气直冲脑门。
“嚼一口试试?”
潘解放见对方满脸新奇,便在一旁撺掇。
野生货色难得碰见,清湿热、降肝火全靠它,止疼消炎更是拿手好戏。
“噗!”
苦味瞬间炸开。
许峥刚沾舌尖就赶紧吐掉,五官几乎皱成一团。
这滋味比黄连还要命。
“真能换钱?”
他对药材行情两眼一抹黑,仰头盯着老潘追问,让对方别打马虎眼,给句准话。
“值钱是值钱,可量太少了。”
潘解放收起玩笑神色,坦言顶多卖个三四块。
“姑且信你一回。”
袖口往上一捋,许峥手脚麻利地连根带泥薅了个干净。
细绳扎紧后直接甩进背篓。
苍蝇腿也是肉,回头送城里诊所贴补家用正好。
“谁稀罕跟你争这个。”
潘解放翻了个白眼,扭头迈步。
风声愈发紧了,这天色瞧着就要泼雨,得抓紧撤。
等到了山口再割些牲口用的草药,咱们立刻下山。
成吧。
许峥原本还想深入探寻,奈何大风谷的名头不是白叫的,气流确实邪性。
他默默将此处方位刻进脑海。
改日喊上陈大牛那帮兄弟,定要再来摸索一番。
大青山纵深百里,原始林子深处藏着无数宝贝。
既然能撞见老参,旁的珍贵药材必然也有,无非是多费些时日罢了。
二人原路返回。
待老潘在山口采够了兽用药材,这才蹬车往回赶。
前脚刚出山界,后头那片谷地便被墨云吞没。
电闪雷鸣间,暴雨如注。
白茫茫的水帘从天际砸落,隔着老远都看得真切。
“二哥,弄到啥好东西没?”
踏进自家院门时,搓衣板撞击木盆的声响便传入耳中。
林小花正埋头对付着一盆脏衣裳。
“没挖着老参,只弄到一捧龙胆草。”
许峥随口提了一句,目光转向刚掀帘出来的女人:“嫂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王凤手里还端着块切菜的木板,闻言应道:“厂里礼拜天放假,顺道过来瞅瞅你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老二啊,我这脚腕子算是养妥帖了。”
“明后两天你能不能腾个空,陪我去趟县城?”
“婚期定在下月十号,是个好日子,总得提前把结婚物件置办齐全。”
门帘再次被掀开,林山拄着拐棍挪到院里,急忙插话:“买东西的钱算借你的。”
“等我回去上了班,月月从工资里抠出来还你。”
许峥摆摆手:“钱的事往后放放。”
几百块对他而言早已不算什么。
只要那批龙胆草培育顺利,年入过万都是保守估计。
可大哥毕竟成了家,嫂子又是国营厂里要强的职工。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直接大包大揽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
“行,那我回去就跟爹知会一声。”
见小叔子应得痛快,王凤紧绷的嘴角总算松快下来。
次日清晨,许峥照旧去了马福明家地埂边。
铲了些熟土带回小空间,将那点龙胆草根茎仔细栽好。
不足一斤的药材拿去药铺或诊所,换不来几个铜板。
他图的是用这点种子扩繁,把规模做起来。
刚忙活完,生产队方向就飘来小妹扯着嗓门的呼唤声。
晌午的饭桌上,一家四口围坐。
林山扒了口饭交代行程:“娘,老二,还有小花,明儿咱们进城采购婚物。”
“后天我就得回单位报到了。”
碗筷碰撞声未歇,院外忽地响起悠长的吆喝。
“收各类皮子喽!羊皮牛皮狐狸皮都要!”
许峥刚搁下筷子,陈大牛就风风火火闯进门。
“皮革厂那个老毕来了!”
他喘着气问:“上回咱们攒的那批货,出手不?”
“当然出!”
许峥原本还盘算着改天亲自去厂里摸底询价。
没成想收货员自己送上门,倒是省了事。
他转身就往屋里走:“你先去把人拦住,我取货就来。”
听说有收皮子的进村,林山也坐不住了。
他放下碗就要去摸墙根的拐杖:“我也跟去瞧瞧热闹。”
“你给我老实待着!”
张桂英一把按住丈夫的手,眉头拧成疙瘩。
“伤筋动骨还得百日来养,你这脚脖子还没好利索呢。”
“能多歇一天是一天,别跟着瞎折腾。”
“娘讲得在理,大哥你就消停些吧。”
林小花掩唇轻笑,眉眼弯弯。
“真要是再跌个跟头,大嫂那边怕是真要变卦了。”
“晓得晓得,不闹了。”
听闻媳妇可能反悔,林山立马收住手脚,整个人都安分下来。
他转头叮嘱弟弟:“老二,你自个儿当心,外头骗子多。”
“脑子又没进水,哪能轻易上当。”
许峥随口应承一句,让家人安心等着,自己出门去探情况。
他装模作样进了趟库房,借着空间取出皮子搁上独轮车。
这宝贝在里头存了几日,非但没干瘪缩水,反倒像刚剥下般鲜活水灵,百十来斤的分量压得车轮吱呀作响。
推车迈出院门,正撞见村里几个熟面孔行色匆匆。
他们手里攥着猪皮兔皮,直奔生产队的晒谷场而去。
那场地界开阔,平日里专供秋收时节碾磨粮食用。
还没等车子推到位,远远便望见人墙堵得水泄不通。
可惜多数人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那些囤了半年的陈货早已僵硬如腊肉,厂里根本瞧不上眼。
待许峥抵达时,喧闹散去大半,场上只剩零星几人。
隔着十米开外,一眼就认出皮革厂派来的老毕。
来人约莫四十岁年纪,浓眉大眼透着和善,跟陈大牛搭话时脸颊还陷出俩酒窝。
白衬衫配黑裤,脚踩一双胶底鞋。
这种鞋是厂里自产自销的劳保用品,既摆供销社售卖,也发给职工当制服穿。
许是骑车赶路燥热,那件标志性的蓝色工装外套被随意搭在车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