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林一个鳏夫, 张兰兰一个寡妇, 被人看到了该说闲话了,他得避嫌的呢。
这次的事儿他也没放在心上,自己也不是菩萨,还能拯救世人的吗?
可是对张兰兰是不一样的,她的心思有了变化了, 她现在做最多的活儿,吃的却是最差最少的, 还总挨打挨骂,到底为了啥?
她自己委屈也就算了, 两个女儿呢?
七八岁的孩子长得还不如人家四五岁的孩子长得胖,长得高,瘦的跟豆芽菜似的, 那么乖巧懂事儿,却得不到两个老人一个笑脸,就因为她们是女儿,她们就该死的吗?
她自己也是女人啊, 这个家还不是靠着她撑着?家里家外做不完的活儿,却没有得到一点儿肯定, 一句安慰的话,她图啥?
张兰兰回到家, 婆母刘宝莲张嘴就骂道:“你又死哪儿去了?是不是找野汉子了?老娘都饿死了, 你还不做饭,害死我儿子,还想害死我们俩老的,你好霸占这个家是吧?
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这是我家,我儿子的家, 轮不到你来霸占,你想住着就得伺候我们,否则给我们滚出去,带着你俩赔钱货,给老娘滚!”
张兰兰已经被骂的麻木了, 以前还难受愤怒,委屈无助,现在已经只剩下麻木了。
“你想让我滚,那好,我跟大队长说,我带着孩子滚就是了,如你所愿!”
刘宝莲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带着孩子滚, 不在你家了,你也别生气,守着你的家好好过吧,别担心我会害死你,我也不背这个锅,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
既然你这么厌恶我, 那我们走就是了。”
刘宝莲震惊之后, 又觉得恐慌愤怒:“你敢?是不是哪个野男人勾搭你?我就知道你不守妇道,你个骚女人,你想甩掉我们俩老的自己享福去了, 你做梦去吧!
老头子, 你快来啊, 这女的想丢下咱们自己走了, 喊人来打死她, 她休想!”
张兰兰很不明白:“这不是你撵我走的吗?我走了你又不让,你到底想怎么样?”
刘宝莲:“你想走没那么容易, 你得赎罪, 得伺候我们,不然我儿子不会放过你的!”
总之不能让她好过,死也得死在这个家里, 让她当牛做马, 挨打受气,承受她的愤怒。
张兰兰冷笑:“你想逼死我!”
“逼死你又怎么样?你去死啊, 你死了我也不会让你跟我儿子合葬,你这种丧门星的女人,不配进我王家的祖坟!”
门外有不少邻居们围着看热闹,这王家隔几天就闹一回,大过年的怎么又开始闹了?
刘宝莲本身就是个泼妇,一看这么多人看热闹,哭闹的更来劲儿了,拍着大腿跟唱戏似的,骂人的话都不带重样儿的呢, 惹得众人看的更起劲儿, 不要钱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秦国林回到家,刚烤了一会儿火,隔壁李慧英来找王奶奶去看热闹:“爱云婶子, 咱们看热闹去啊, 王家又闹起来了, 大过年的也不安生。”
王奶奶叫张爱云, 李慧英就喊她婶子,看八卦这种事儿也带着她,也是带着她融入自己村子的意思。
不得不说,李慧英是个很热情的女人啊,这样的女人才能把日子过得热闹起来,秦国林想起自己的妻子,她也是个很贤惠的女人,只是没有李慧英这么爱热闹,爱八卦。
只是王家?
秦国林不由得想起那个张寡妇来了, 难不成是她嫁的那个王家?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穿上大衣跟着过去看热闹, 过年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吃吃喝喝的,人都是昏昏沉沉的,看点儿热闹醒醒脑。
……
此时王家这边, 这么大动静已经惊动了秦海生这个村长了,他每次来王家都觉得烦得不行, 这个王老婆子又闹什么呀?
非得把人家儿媳妇儿给闹跑了她才甘心的吗?
当然,刘宝莲这么闹, 也是有底气的, 张兰兰娘家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带着两个拖油瓶除了自己家能去哪儿?
这也是她有恃无恐的原因。
这个贱皮子,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就得把她收拾老实了。
“又干什么?大过年的吵吵个啥啊?”
秦海生进来, 张兰兰眼底闪过亮光, 道:“村长,我婆婆冤枉我勾搭人,总骂我不守妇道, 还说我丧门星,克夫命,害死了她儿子,我觉得我这么晦气, 那我走好了, 我不想留在这个家了, 否则他们出点儿什么事儿,又该说是我克的了。”
秦海生就训斥刘宝莲:“这是封建迷信,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能这么说,这要是往前数十年, 就得送你去做思想教育,你怎么一直不肯悔改呢?
张兰兰在家里给你们当牛做马,伺候你们吃喝, 两个孩子也听话懂事儿,你还闹什么?”
刘宝莲老眼皮子耷拉着, 三角眼里闪过凶狠的光,“村长,你别吓唬我怕老婆子了,我可不是吓大的。
这女人就得时刻敲打,我教训我家儿媳妇儿, 你还要管的吗?
你要管的话,给我家分点儿粮食呗,我家都是老弱妇孺, 没发货了啊!”
秦海生气不打一处来,“年轻没少给你家钱呢,张兰兰一个女人我也给别人家一样的份额,几百块总是有的吧?
往常年你跟我说家里困难,我都给你粮食了, 今年你要还这么说,就是没事儿找事儿了!
张兰兰, 你也别说什么走不走的话了,老人不懂事儿,你这么年轻也不懂事儿的吗?”
张兰兰擦擦眼泪,问道:“她老了,需要我来管的吗?我还没有说一句, 她就说我顶撞婆婆,要打死我!”
秦海生,“她那么大年纪了,能打得过你吗?这都什么年代了, 还兴这一套?
老人也要管的,就这样的,你不管就让她骑在你脖子上拉屎的吗?
你这人也是……”
秦海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孝顺老人是应该的,可是也不能这么……窝囊的吧?
自己赚的钱, 自己辛苦收获的粮食你都掌控不住, 还让两个老的给拿捏了,真的是……
秦海生也没法说, 总不能教唆她收拾老人吧?
“都散了,别看了, 有啥好看的?都不冷的吗?一个个闲的你们!”
“大过年的不闲着干啥啊?去你家喝酒呗!”
秦海生没好气道:“滚, 我家的酒不掏钱啊?想喝自己买去!”
被训斥的人也笑嘻嘻,“行,我家有酒,我找村长喝酒去啊。”
“别,我昨儿的酒还没有醒呢, 今天不喝了。”
今年各家都有点儿钱了, 谁家都买点儿酒水, 秦海生也是彻底喝个够,喝的浑身都是酒气。
妻子左芳都有意见,两个女儿也嫌弃,都不让他抱着,秦海生今天是坚决不喝酒了,否则老婆不让上炕。
秦国林看了一会儿, 对张兰兰挺同情的,可是也没法说什么,否则又是新的热闹,这次就跟他有关了。
李慧英跟王奶奶说着他们家的事儿,王奶奶也遗憾:“是个好媳妇儿啊,可惜没有遇到好的老人,可惜了。”
“可不是的嘛, 张寡妇也是太老实了,换成是我,这死老婆子我一天三顿的打,还能让她骑在我头上骂我?”
“那也不好的,毕竟是老人了。 ”
“有的老人是人,有的就是老不死的,老不要脸,就不能给他们一点儿好脸色, 否则就会蹬鼻子上脸了。 ”
李慧英是站在儿媳妇儿的立场上来说的,年轻的时候, 她跟自己婆婆也是斗智斗勇啊, 没少吵闹,甚至打架干仗的都有,对这种不识好歹的婆婆,就得重拳出击。
秦国林听着好笑, 当年也没少看热闹, 也就自家老娘走得早了, 他年轻的时候倒是没有婆媳的烦恼。
这些话都被风吹到了张兰兰的耳朵里了,眼神直勾勾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个女儿哭着抱着她,“娘, 回屋去吧,外面冷。”
张兰兰才回神,“走吧。”
结果,要进屋的时候,被刘玉莲用拐杖堵着门,“谁准你进去了?你还没有交代又死哪儿去了?是不是勾搭野男人了?
我可告诉你, 敢对不起我儿子,我死了变成厉鬼都得缠着你, 你休想丢下我们去混男人!”
以往张寡妇都会急着解释, 今天不一样了, 她本来就在河边被冻的够呛, 冷的骨头缝儿都是凉飕飕的,心里更是冷的跟冰坨子似的。
刚才村长的态度, 那些村里人的话,还有秦国林同情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孩子们的怯懦可怜,让张兰兰不想这么活下去了。
她也是个人,男人死了, 她的痛苦谁有关心过?
这个老不死的不仅不帮她分担, 反而变本加厉的欺负自己,都不把她当人看了,她凭啥这么欺负自己?
哦, 是自己的隐忍给了她底气了。
张兰兰这一刻,突然就变得清醒了, 抓过刘宝莲的拐杖, 直接给她丢在院子里, 冷冷道:“那你现在就去死, 你变成厉鬼让我看看?这么舍不得你儿子,去陪着她吧。”
“你,你说什么?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谁?王母娘娘还是观音菩萨?你怎么高人一等了?不是你自己总想死的吗?下次直接去死, 别跟我说,我说不定会送你一程!”
“你, 你反了天了啊!”
“呵呵, 你是老天爷吗?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也配!咱们回屋,烧火, 娘太冷了。”
“好的娘!”
俩女儿原本很害怕的,可她这么说, 突然不那么怕了, 赶紧去搬柴火烧火, 屋子里的炉子都是冷的, 奶奶不许她们烧火。
“不许去拿柴火,你们也配烧火!”
刘宝莲就是故意磋磨她们几个,烧火都不准, 屋子里冻得跟冰窖似的,也亏得张兰兰能忍下来。
这次她不忍了, “我捡的柴火,我为什么不能烧?你精神这么足, 以后去捡柴吧,你屋子里的柴火我不负责, 还有做饭也是, 你也不是残废了,这么能骂人也是吃的太饱了, 以后自己做饭吃吧,我不伺候了!”
“你,你,你敢顶撞婆婆,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张兰兰看了看天空:“若是我真的有罪, 那就让老天爷劈死我吧,而不是被你这么折磨,你就是个死老太婆,我若不是顾念孩子爹,我能忍你?
你也没有生我也没有养我,除了欺负我,你对我有什么恩情?有什么帮助?从今儿起,我不会忍你了!”
张兰兰的眼神比冰锥子都要冷,让刘宝莲愣住了,都忘了哭闹。
孩子们已经抱着柴火进屋,不一会儿炉子就烧起来,大女儿懂事儿的去提来水壶,给她烧热水喝。
炉子的温度,让张兰兰回神,外面刘宝莲还在大骂,她都充耳不闻,抱着孩子想心事,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热水烧开了, 大女儿给她倒了水, 说道:“要是有点儿红糖就好了, 喝点儿红糖水补身体,阿娘太冷了啊。”
张兰兰心酸:“娘去拿红糖。”
小女儿:“奶奶不会答应的,她都锁着自己喝,不让我们碰。”
张兰兰心痛, 都是她懦弱,害的孩子也受委屈,道:“她不答应,娘就跟她讲道理,让她答应。”
“她能听吗?”
小孩子也知道刘宝莲不会听的, 她就不讲理,只会骂人。
张兰兰:“她会的。”
不听话就是打的少了。
她去厨房找红糖, 看到橱柜被锁着,家里的粮食和吃的用的,都锁起来,每次做饭都要刘宝莲来开柜子, 给出定量的粮食来,她是一家之主,掌握着家里的钱粮。
若是十年前,这样还正常,不分家都是婆婆掌握粮食的, 可现在都分产到户,各家过各自的日子了, 已经没有婆婆锁着粮食了。
张兰兰看着橱柜, 冷笑一声, 看到劈柴的斧子,举起来就把那锁子给劈坏了, 找出红糖鸡蛋来,回自己屋子里煮着红糖鸡蛋吃。
“天杀的呀,不能活了, 儿媳妇儿要造反啊,你竟然劈我的橱柜,没天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