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的风,吹过连绵的黄沙与崇山峻岭,却吹不散取经队伍中那股凛然森寒的肃杀之气。
自竹节山九灵元圣被太子张清渊一剑枭首、唐三藏借九转金丹与紫纹蟠桃脱胎换骨之后,这支队伍的性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西行求法的苦行僧团队,如今已化作一柄直指灵山心脏的天庭利刃。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如今的天庭纠察司御史——唐三藏。
此时的唐三藏,再无半点以往那枯瘦羸弱、诚惶诚恐的模样。他身量拔高了数寸,身姿挺拔如苍松,原本被风沙磋磨得粗糙的面庞,此刻如羊脂美玉般散发着淡淡的仙道荧光,五官俊朗中透着一股斩断红尘的冷厉。他那一头如墨的长发被一根紫金玉簪随意挽起,身上那件代表着天庭最高监察权力的月白色御史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仙袍胸前与背后那暗金色的獬豸神兽,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背后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那里面,装的是狮驼国数十万死难孩童的白骨。那是一个凡人向满天神佛发起的血债账单,被他以太乙散仙的法力封印在背上,一步一随,永不离身。
“御史大人,您的气息越发沉稳了,看来太乙散仙的境界已经完全稳固。”天蓬元帅扛着九齿钉耙,走在侧后方,看着唐三藏的背影,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唐三藏并未回头,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西方天际那一层隐隐约约的佛光,声音如古井无波:“肉身的蜕变不过是外物,真正稳固的,是这颗诛邪的心。殿下赐我新生,我这具身躯,便只为天庭新法而活,只为荡平这世间虚伪的佛国而存。”
孙悟空扛着如意金箍棒,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桀骜的快意:“嘿嘿,长老说得对!俺老孙跟了你这么久,就数现在看着最顺眼。前面不远,就是天竺国的都城了,这可是灵山脚下的重镇,咱们可得好好看看,这佛光普照的地方,藏着多少腌臜勾当。”
数日后,一行四人行至天竺国都城之外。
不愧是西牛贺洲距离大雷音寺最近的凡俗大国,这天竺国都城城郭巍峨,商贸繁华,城内梵音袅袅,随处可见金碧辉煌的佛寺与高耸的佛塔。然而,刚一踏入这都城大门,唐三藏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今日的天竺国都城,喧闹得有些反常。十里长街之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百姓,街道两旁的阁楼上更是人头攒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热地汇聚在十字街头临时搭建起的一座高达数丈的百尺彩楼之上。
“这是在作甚?”卷帘大将皱着眉头,周身内敛的煞气让周围挤过来的百姓不自觉地退开了一个真空地带。
旁边一个老丈满脸兴奋地搓着手,见这四人气度不凡,连忙答道:“四位外乡来的大人有所不知吧?今日乃是我天竺国公主抛绣球招亲的大喜之日!我们公主那可是天仙下凡的容貌,国王陛下更是许诺,谁若能接中绣球,便招为当朝驸马,将来甚至有半壁江山作为陪嫁呢!”
“抛绣球招亲?”孙悟空冷笑一声,火眼金睛瞬间金光大放,抬头朝着那彩楼之上看去。
只见那彩楼雕梁画栋,红绸飞舞。楼台中央,站着一位身披凤冠霞帔的绝色女子。那女子确实美艳不可方物,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带着勾魂摄魄的娇媚。她手中捧着一个用五色丝线缠绕、缀满明珠的绣球,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如蝼蚁般沸腾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在这群凡夫俗子眼中,她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但在孙悟空那双堪破虚妄的火眼金睛之下,这女子的真容瞬间无所遁形!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类的肉身,而是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妖气!这妖气之中,还夹杂着一股极其精纯的太阴清冷之气,显然是修炼了正统道门心法的大妖。这股庞大的妖气几乎形成了一道灰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却又被一层微弱的佛光巧妙地遮掩了起来,若非修为达到太乙金仙境界,极难看穿。
“长老。”孙悟空收回目光,扛着金箍棒走到唐三藏身侧,语气中带着一丝嗜血的戏谑,“上面那个抛绣球的公主,是个妖怪。而且,修为还不低。”
唐三藏神色不变,他如今已是太乙散仙,仙道法则流转于双目,微微一凝神,同样看穿了那彩楼之上的虚妄。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贫僧也看出来了。堂堂天竺国,灵山脚下,佛光普照之地,一国公主竟然是个浑身妖气的大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漫天神佛的眼瞎了,我天庭的法眼可没瞎。”
就在四人冷眼旁观之际,彩楼之上的“公主”似乎也察觉到了人群中这四个气度迥异的存在。尤其是走在中间那个身穿月白仙袍的俊朗青年,不仅容貌超凡脱俗,身上更散发着一种令她垂涎欲滴的纯阳仙气和金蝉子转世十世累积的真灵底蕴。
“好一个绝品鼎炉!若是能吸干他的元阳与仙骨,本宫何愁不能突破太乙金仙,位列大罗!”假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绿芒。
她没有任何犹豫,纤纤玉手一挥,那捧在手中的五色绣球顿时化作一道流星,直奔唐三藏的头顶砸去!
这绣球抛出,根本不是凡人玩耍的招亲把戏。那绣球之上,分明被注入了极其阴毒的太阴锁仙禁制!球在半空,瞬间带起一阵尖锐的气爆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得隐隐扭曲。周围的凡人根本看不清绣球的轨迹,只觉得一阵狂风扑面,连呼吸都停滞了。
若是普通凡人或者寻常散仙被这绣球砸中,瞬间便会被封锁浑身经脉,如同提线木偶般任凭这妖女摆布。
“不知死活的畜生!”
还不等唐三藏出手,孙悟空眼中暴戾之色一闪。他冷哼一声,右脚猛地在青石板上一踏。
“轰!”
周围百丈内的地面猛地一震,那些狂热的百姓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推得跌坐在地。孙悟空如同瞬移一般挡在了唐三藏身前,伸出那只长满金色绒毛的右手,随意地向上一抓。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裹挟着太阴禁制、足以砸碎一座小山的绣球,就这么被孙悟空轻描淡写地捏在了掌心。绣球上的禁制光芒刚想反噬,孙悟空指尖太乙金仙巅峰的毁灭法则猛地一吐。
“嘭!”
那件华美的绣球,连同里面的阴毒禁制,在孙悟空的手中瞬间被捏成了漫天齑粉,犹如一场彩色的雪,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
十字街头,原本喧闹震天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捏碎了驸马信物、甚至连绣球都给毁了的毛脸雷公嘴和尚。
彩楼之上,假公主脸上的娇媚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狰狞。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更让她感到屈辱的是,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堂堂公主的威严遭到了挑衅!
“大胆狂徒!”假公主指着孙悟空和唐三藏,厉声尖叫起来,声音中带着丝丝妖异的音波,“本公主好意招亲,你们不仅敢拒绝当朝驸马之位,更敢毁坏御赐绣球,简直是藐视皇权,罪不容诛!来人啊!御林军何在?将这四个不知死活的狂徒,给本公主拿下,立刻押入皇宫死牢,听候发落!”
“哗啦啦——”
随着假公主一声令下,埋伏在彩楼四周以及街巷里的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天竺国御林军,瞬间如潮水般涌了出来。长枪如林,刀剑出鞘,将唐三藏四人团团包围,闪烁的寒芒倒映在百姓惊恐的脸庞上。
面对这数千凡人军队,天蓬元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中的九齿钉耙微微一转,正要爆发法力将其全部震飞。
“天蓬,住手。”孙悟空突然伸出手拦住了他,随即回头对天蓬和卷帘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对这些被蒙蔽的凡兵动手,脏了我们的手。这妖精既然想玩凡俗皇权那一套,那咱们就陪她玩玩。正好,借这机会堂而皇之地入宫,连带着天竺国的底细,一起查个底朝天。”
唐三藏微微颔首,他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眸子扫过周围的御林军,犹如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蝼蚁:“大圣所言极是。去皇宫,见见那凡间帝王。我天庭的法度,也是时候在这西牛贺洲的朝堂上宣读一二了。”
说罢,唐三藏掸了掸月白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率先背着那包裹白骨的沉重行囊,闲庭信步般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孙悟空三人紧随其后。那数千御林军虽然手持兵刃,但不知为何,面对这四人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竟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战战兢兢地像押送,又像护卫般,簇拥着他们向皇宫移动。
队伍行进间,唐三藏微微偏头,压低声音问道:“大圣,刚才那短暂的交手,你可看清了那妖怪的来路?那一丝太阴之气,似是并非出自西天佛门。”
孙悟空冷笑连连,传音入密道:“御史大人好眼力。那妖气俺老孙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大闹天宫时,曾在九重天闻过这味儿。如果俺老孙没看错,那根本不是什么本土野妖,而是广寒宫太阴星君座下的那只捣药玉兔精!”
“道门旧派,太阴星君的坐骑?”唐三藏闻言,眼中的杀机愈发浓烈,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自从太子张清渊围封东极妙严宫、斩杀九灵元圣后,天庭新锐势力与道门旧派大能的矛盾已经公开化。如今,又一个天庭旧派的宠物下界霍乱,甚至跑到了佛门的大本营天竺国来兴风作浪,这里面的水,可是深得很。
“不管是佛门的恶犬,还是旧道门的孽畜。”唐三藏的声音如同寒冰地狱中刮出的罡风,“既然撞到了我纠察司的刀口上,犯了殿下定下的天规。管她是太阴星君的兔子还是如来佛祖的弟子,结局只有一个——杀无赦,神魂俱灭!”
皇城那巍峨的朱红色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开启,仿佛一张正欲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而踏入这深渊的四人,却是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修罗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