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去姑姑家，兴国和小敏出门后，姑姑没有看电视，更没有沉迷平板，而是坐在沙发上看我干活，看得我有点不自在，更多的是担忧。
一阵忙碌我手底下的活终于干完了，姑姑还坐在沙发上不动，我便走上前试探着问：“姑姑，想不想出去？”
“你的活干完了？”姑姑竟然岔开了话题。
“就那点活，一会就完了，就当锻炼身体。”说实话在家也要干这些活。
“给我帮个忙。”姑姑随口说道。
“要看啥节目？我帮你搜。”我笑着对姑姑讲，这不是顺手的事吗？
“不是这个事，你跟我来。”姑姑扶着助步器站起来，直接推着助步器往卧室走。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进了姑姑卧室。
姑姑坐在床边上指指吊柜：“把上面两个包裹帮我拿下来。”
“拿它干嘛？”我知道两个包裹里装着姑姑提前准备的老衣和被子，还是我亲手放上去的，当时姑姑还吐槽放得高她够不到，我还开玩笑说这些东西不用她操心。
“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姑姑语气平稳，我还能说什么，只好站在床上把吊柜里的两个包裹拿下来。搬家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姑姑的老衣但没有打开，我想当然地认为可能和寿衣店的成品差不多。
姑姑坐直身子先打开那个天蓝色的包裹，两条被子展现在我的眼前：一床是黄色丝绸包裹的被子，感觉有点小，另一床是银白色缎面的被子看起来有点大。
看我疑惑的眼神，姑姑笑着解释：“人躺在棺材里要铺金盖银，黄色的是褥子，白色的是被子。”
看到这些东西我有一种死亡逼近的感觉，内心又有点好奇：“怎么是这种颜色？我父母过世的老衣是姐姐准备的，一切都按照老家的习俗。”
“漂亮吧！”姑姑竟然把被子抖开，金光闪闪和鱼鳞色相辉映，有点渗人。
姑姑丝毫不顾我的感受，竟然又打开了那个粉色的包裹，呈现在我眼前的是折叠整齐的一整套衣服：棉衣棉裤、外套、裤子、鞋子、袜子、枕头、帽子。
“这些都是表姐给你准备的？”我以为所有的家庭都是子女给父母准备老衣。
姑姑看我一眼语气相当不屑：“她？等她给我准备这些，我可能要在床上停尸三天。”
“那是大嫂还是小敏？”我内心更偏向大嫂，小敏年轻根本不懂这些。
“谁都不是！”姑姑双手摸索着这些衣服，语气略显自豪，“我自己准备的，在平房的时候就准备好的。”
“咋那么早？那时候你还年轻？准备这些干嘛？”我有点不可思议。
“年轻啥呀？那时候都六十多了。”姑姑如数家珍，“那时候已经不允许土葬，要不然寿木都准备了。”
“真有那一天，我们几个肯定会挑最好的。”这样说我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那能一样吗？做这些东西的材料都是我和你姑夫一起采购的，他的是咖啡色，我的就是现在这种颜色。”姑姑指着这套绛紫色的衣服给我看，“自己准备的衣服穿着合心。”
我心说：“到时候眼睛闭上穿什么重要吗？”
姑姑可不管我的想法又自顾自：“你姑夫突然闭上眼睛，要不是提前准备了这些东西，只能到老衣店挑选，有什么咱就买什么。不管咋样他穿着喜欢的衣服，到那边也开心，到时候我穿着这套衣服和他汇合。”平淡的语气就像说邻家的事。
我一时无语，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正愣怔着，姑姑又指指衣柜：“把那件挂着的大红色外套拿过来。”
顺从姑姑的心意拿过来那件套着薄膜的红色外套，姑姑摸索着若有所思。
“今天姑姑怎么了？”我内心不由又嘀咕一声。
“这是新婷初中毕业出去旅游时给我买的外套，我喜喜欢红色一直没有穿。当时玉花还自作主张想帮我拿到熟人的服装店处理，我才不愿意，这是新婷的心意。”提到宝贝孙女，姑姑脸上的皱纹都生动起来。
“孩子的心意，当做纪念。”我也不赞成处理掉，不值几个钱。
“我想到时候穿走。”姑姑语气坚定。
“你开心就好。”我当时的心情压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玉霞，我给你说，人老了就得有钱，那时候我们两个买布料、棉花，回家就在缝纫机上忙乎好长时间，我做针线，你姑夫打下手。”姑姑自豪的小表情让人心疼。
“这里的老人比老家的人享福多了，都有工资不用伸手给子女要钱。”想到那些年我家和大祥家都跟我俩要钱，心里我一肚子火。
“还真是的，我有自己的工资想买什么不问他们要钱，建国和玉花来想买什么是他们的事。”对有钱的父母子女经常看望就是孝顺。
我想说什么姑姑不给我机会，她又继续说：“你姑夫的丧葬费剩余部分，还有老房子拆迁的钱都在我这里，我又没地方花，还不如早点分出去，一次分20万，过几年再继续分，我走之前留点给我办事的钱就行了。”
“给我那么多。”我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你的户口和他们三个都在我们的户口本上，啥都一样。”姑姑语气平淡，但是十分笃定。
看来我这个小女儿的身份在姑姑心里早就生根发芽了。
“你先慢慢看，我去做饭，等会我再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我跟姑姑这样说过便走出了卧室。
打开冰箱找食材，有茴香，那就做茴香饺子吧！
解冻肉馅、和面、清洗茴香滤水一气呵成。
在厨房一阵噼里啪啦，很快两盘茴香牛肉饺子就端上了餐桌。
看姑姑没有出来，我便轻轻走过去看看究竟，映入我眼帘的景象吓我一跳：姑姑把整套老衣穿在身上，身子下面铺着金黄的褥子，身上盖着银白色的被子。
“姑姑……”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喊啥呀？我就感觉一下。”姑姑脸上笑眯眯的，“快给我拍个照，看看将来穿这套衣服的样子。”
“我把我吓死了。”我心有余悸地发出声音。
“快拍照！”姑姑等得不耐烦了。
我走出来拿出手机沉默着拍下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