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落在采访区，像一杯冷水浇到奖杯上。
金色灯光还在。
冠军背景板也还在。
可所有镜头都转向林烬。
不是转向明月五个人。
不是转向刚刚点碎水晶的沈明月。
而是转向那个站在队伍后侧、用左手扶过奖杯边缘的人。
林烬握着话筒，手指没有动。
沈明月先看了记者一眼。
那人胸牌上挂着一家电竞自媒体的名字，问题问得很长，也很准。
不是单纯想蹭热度。
是准备过。
职业注册。
合同争议。
参赛资格。
每个词都像早就磨好的钩子。
主持人脸色微变，想把问题往回收。
“今天是冠军采访，关于后续资格审核……”
记者没有坐下。
工作人员本来已经往前走了半步。
可那名记者身后的镜头提前亮着红灯。
旁边还有人把手机横过来，像就等主持人说不能问。
沈明月看见那块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提问稿，心里立刻明白。
这不是临时追问。
这是第二波兵线。
“正因为是冠军采访，才需要问清楚。城市赛冠军涉及后续推荐名额，如果明月队核心教练存在历史合同未清，是否会影响队伍权益？明月是否已经向队员说明风险？”
这一次，台下不是安静。
是乱。
有人不满地喊冠军采访问这个干什么。
也有人立刻举起手机。
直播间弹幕滚得飞快。
刚刚还在刷明月冠军、最后一箭、陆灯小兵。
现在又出现 Jin、星河、合同、资格几个词。
林烬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但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挑在奖杯还没撤下去的时候。
这很邵元。
不让你完整高兴。
不让胜利只属于胜利。
他把话筒抬起来。
沈明月却先开口。
“这个问题我来答。”
记者立刻看向她。
沈明月站在冠军背景板前，手里还拿着自己的话筒。
“第一，明月队目前提交的城市赛报名材料、选手身份和赛事流程，均按组委会要求完成。我们刚才赢的是决赛，不是流程漏洞。”
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清楚。
“第二，林烬与星河之间的历史合同争议，已经委托律师进行证据保全和流程核验。争议存在，不等于星河单方面说法成立。”
记者追问：“但星河声明称当年合同仍有未完成义务。”
“声明不是判决。”沈明月说。
现场又静了一下。
这句话很硬。
也很明白。
唐棠站在旁边，眼睛都亮了。
周野差点直接说好。
韩舟低头看地，嘴角却动了一下。
陆灯紧张得不行，手指还攥着衣角。
林烬看着沈明月。
他知道她会挡。
可每一次看见她真的站出来，心里还是会被什么东西碰一下。
记者又问：“那你能保证不影响明月后续参赛吗？”
沈明月没有说能。
她也不能说。
她说：“我能保证，明月会按流程提交所有材料，也会要求任何提出异议的一方提交完整证据。我们不接受用模糊声明卡住一个冠军队伍。”
台下掌声忽然起来。
不是全场。
但越来越多。
记者还想追。
这时林烬开口了。
“我补一句。”
沈明月转头看他。
林烬接过话。
“如果星河认为我还有合同义务，请拿出完整原件、签署流程、医疗风险告知和当年替补撤回记录。”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
不像在吵。
像在复述一份清单。
“如果只是声明，我也会声明。”
记者问：“你声明什么？”
林烬看向镜头。
“我会配合核验。”
他停了一下。
“但明月的冠军，不是星河给的。”
这句话一出来，直播间炸了。
台下也炸了。
主持人赶紧接话，试图把节奏拉回冠军。
“感谢林烬，也感谢沈明月。今天明月用一场非常精彩的 bo3 拿下冠军……”
可问题已经被问出去了。
答案也已经说出去了。
采访后台，苏晚站在摄像机后，手里握着对讲机。
她刚才一直没有说话。
但镜头没有抖。
林烬说完整原件、医疗风险告知和替补撤回记录时，她知道这段一定会被剪出去。
有人会剪成林烬挑衅星河。
有人会剪成明月夺冠后还要碰瓷。
也有人会终于记住，那不是一句旧合同争议能盖过去的事。
她低头给沈清澜发消息。
采访区已出现资格审核问题，对方疑似提前准备。
沈清澜回得很快。
收到。不要私下回应，让所有问题留在公开流程里。
苏晚看着这行字，抬头。
林烬已经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沈明月站在他身边，没有后退。
冠军采访继续。
后面的问题变得小心很多。
有人问奖金怎么用。
周野说先吃饭。
唐棠说先拍照。
陆灯小声说他想睡觉。
韩舟说先复盘。
周野立刻骂他有病。
现场终于又笑起来。
可那笑声里已经多了一层东西。
主持人又让沈明月对粉丝说两句，让周野摆个冠军动作，让唐棠说今晚会不会直播。
每一个问题都很轻。
轻得像盖在伤口上的纸。
沈明月配合着答。
唐棠也照常嘴贫。
周野甚至对镜头比了个很不熟练的手势。
可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个问题不会消失。
它会等切片，等标题，等热搜。
等采访结束，明月回到后台通道。
门刚关上，周野第一句话就是：“刚才那记者谁啊？欠揍吧？”
沈明月说：“别给人素材。”
唐棠拿出手机，已经刷到了热搜页面。
“不用等，人家素材已经满天飞了。”
屏幕上，新的词条往上窜。
明月冠军。
沈明月最后一箭。
灰鸦合同争议。
星河注册异议。
陆灯小兵。
词条挤在一起。
像比赛结束后的兵线，又从不同方向压过来。
林烬看着其中一个词条。
星河注册异议。
时间显示，三分钟前刚出现。
也就是说，采访区那名记者提问时，网上已经有人同步放出了这个词。
不是巧合。
沈明月也看见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
“邵元动了。”
林烬嗯了一声。
冠军刚拿到手。
星河的下一声鼓，就已经敲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