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阵亡后,明月没有立刻乱。
这是好事。
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们已经不是最开始那支被抓一波就互相埋怨的网咖队。
坏事是烈风等的不是他们乱。
烈风等的是他们稳。
八分钟,先锋刷新。
第一局这个时间点,明月靠灰哨、雾灯、游尺和岩铆把宋祈回下路线关住,逼出闪现,拿回中下主动权。
第二局,雾灯和游尺都没有。
但灰哨在。
周野也在。
韩舟石蜉的石印能代替一部分照路。
唐棠纸刀复活后第一件事不是报怨,而是把中线切干净。
“我能先靠。”
她声音比刚才低。
不是怂。
是把那口气压下去了。
韩舟说:“别第一个进草。”
“知道。”
陆灯站在先锋坑下侧入口,手里捏着灰哨。
他能落。
这个位置太像第一局了。
宋祈折火要从下路回中,必经这条路。
秦砚碎钟如果跟他一起走,就会先踩到灰哨范围。
只要秦砚第一段碎钟被逼出来,周野沉墩就能坐住入口,沈明月霜枝补输出,韩舟石蜉从侧面铺印拦季衡。
不完美。
但可打。
陆灯看着小地图。
“宋祈回了。”
沈明月问:“确定?”
“下路线进塔,他没继续点塔。折火从下河道退,秦砚在他前面半个身位。”
周野沉墩已经从上侧河道往下走。
“我能到口。”
唐棠纸刀切完线,也贴着墙靠过来。
观众席声音又起来了。
他们看到了熟悉的画面。
灰哨。
路口。
明月先站住。
男解说也兴奋起来:“这是不是又要关一波?第一局明月就是在类似的位置把宋祈回线路线关住!”
许知夏没有立刻接。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因为这波太像了。
像到不正常。
烈风这样的队伍,不该把同一道题再送一遍。
场上,陆灯灰哨落下。
短哨点亮路口。
秦砚碎钟走进来。
他真的走进来了。
陆灯心里一紧。
第一局,秦砚曾经在灰哨范围外停住。
这一次,他没有停。
他甚至往前多走了一步。
周野沉墩立刻坐下。
地面震动,入口被堵住。
唐棠纸刀从侧面甩出第一刀。
沈明月霜枝抬手。
一切都在明月预想里发生。
直到碎钟响。
不是第一段。
是秦砚主动把自己身后的钟影碎开,往前炸了一格。
他没有拆灰哨边缘。
他把自己送进灰哨更深处。
陆灯愣了一下。
秦砚被沉默。
血量开始掉。
宋祈折火在他身后。
看起来烈风辅助被关住了。
可下一秒,折火没有救秦砚。
宋祈反而往后退。
他退得很快,几乎是卖掉秦砚。
周野吼:“秦砚能杀!”
沈明月霜枝第一段已经点到秦砚身上。
秦砚血量掉到半。
再两下就能杀。
韩舟突然喊:“别追深!”
但声音落下时,周野沉墩已经往前顶了一步。
不是上头到失控。
只是那一步看起来太合理。
辅助半血。
灰哨沉默。
沉墩堵口。
这不杀,像错过答案。
季衡游隼从先锋坑上方墙后扑下来。
目标不是沈明月。
不是唐棠。
是陆灯。
陆灯灰哨刚交,站位为了落点靠前。
第一局烈风拆墙没拆干净。
第二局他们没有拆墙。
他们让墙自己往前一步。
季衡游隼贴到陆灯脸上。
白桦弦刃从中路侧面跟上,弦线切断陆灯后撤路线。
陆灯闪现上一波已经交过,到现在还差一点时间。
韩舟石蜉想铺印。
秦砚碎钟在沉默结束的一瞬回头,第二段钟声正好震掉石印。
周野才发现自己堵住的口,也堵住了陆灯往回退的半条路。
“陆灯!”
陆灯没有喊。
他只是把身体往沈明月相反方向挪。
折火火线弹过来,如果他往沈明月那边退,会把伤害带到霜枝身上。
他往外走。
血量被打空。
明月辅助阵亡。
秦砚剩一丝血,从沉墩身边退走。
周野沉默了半秒。
“我……”
韩舟说:“先撤。”
这两个字来得很硬。
唐棠纸刀想补秦砚,被白桦弦刃逼退。
沈明月霜枝交冰步挡季衡第二段,带着队伍往中路退。
烈风没有追。
又一次没有追。
他们转身开先锋。
陆灯倒地。
秦砚残血。
明月看起来只差一点就能杀掉烈风指挥。
可那一点,刚好换走了陆灯和先锋。
男解说喊到一半卡住:“这波……秦砚是卖自己?”
许知夏声音发沉。
“他把第一局那扇门反过来了。”
“怎么说?”
“第一局明月关的是宋祈回线路线,烈风最怕的是路线断。第二局秦砚主动让路线断,让明月以为答案还是关门。实际上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让陆灯为了关门站到能被杀的位置。”
屏幕上回放开始。
秦砚进灰哨。
周野沉墩坐口。
宋祈后撤。
季衡从墙后扑陆灯。
每一步都不像临时反应。
像提前写好的。
明月隔音间里,陆灯看着黑白屏,嘴唇抿得发白。
“我站太前了。”
周野立刻说:“我的,我多顶了一步。”
唐棠说:“我也想补秦砚。”
韩舟没有让他们继续分锅。
“都记。别吵。”
他说完,看了一眼小地图。
烈风拿先锋。
明月没辅助,不能接。
沈明月霜枝回中清线。
她没有说话。
她刚才也点了秦砚。
她也想杀。
秦砚那一丝血像挂在眼前的一根线。
谁都能看见。
谁都想剪断。
林烬在后面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声音不大。
却让沈明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她错。
他只是把纸上的一个圈划掉。
那是第一局写下的关门。
烈风带先锋压中。
秦砚残血回城后补满状态,很快重新回到线上。
陆灯复活还在路上。
中路一塔前,明月四个人站位很难受。
第一局他们也曾经被烈风用先锋撞中一塔。
那时候明月靠后续关宋祈路线拿回一口。
这一次,烈风先锋撞过来,明月没人能往侧面站口。
灰哨不在。
陆灯不在。
唐棠纸刀只能先清兵。
白桦弦刃卡着她技能后摇甩弦。
沈明月霜枝帮忙点先锋。
周野沉墩站在塔前吃岳青长槊的压力。
韩舟石蜉在侧面铺印,试图找季衡。
季衡没来切后排。
他站在很远的位置,只要明月不追,他就不进。
烈风像忽然学会了明月第一局最讨厌的样子。
只拿该拿的。
中路一塔被先锋撞到半血。
第二下,塔破。
烈风拆掉明月中路一塔。
经济差拉到一千三。
不大。
却让场上每条路都变窄。
陆灯复活走出来,第一句话是:“我下一波灰哨往后放。”
林烬说:“不只是往后。”
陆灯一怔。
林烬看着屏幕。
“别用第一局的位置。”
陆灯握住鼠标。
第一局的位置,曾经给过他勇气。
第二局同样的位置,差点把他送进更大的洞里。
十二分钟,烈风开始压第二条小龙。
明月中一塔没了,河道入口更难站。
烈风没有急着开龙。
秦砚碎钟站在龙坑正面,像在等灰哨。
陆灯这次没有往前。
他把灰哨落在明月自己退路上。
观众席有些人没看懂。
男解说也愣:“这个灰哨是不是太保守了?”
许知夏却点头。
“他在改。”
秦砚看到灰哨落点,第一次皱了一下眉。
但烈风马上换了方式。
宋祈折火不打人,先打龙。
白桦弦刃切中线。
岳青长槊顶住周野。
季衡游隼绕到明月红区入口。
他们不逼灰哨。
逼韩舟。
龙血下降。
韩舟站在坑外。
石蜉没有雾灯那样直接照进坑里的能力。
他要进去,才有惩戒机会。
第一条小龙他放了。
先锋他放了。
中一塔也掉了。
现在第二条小龙还要放吗?
韩舟喉结动了一下。
沈明月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放,也没有说抢。
因为这个决定该由韩舟自己做。
韩舟往前走了一步。
陆灯灰哨在他身后。
那是退路。
不是门。
韩舟忽然明白林烬刚才那句别用第一局的位置是什么意思。
第二局他们不能再把所有东西都拿来关别人。
有些东西,得先留给自己活着出来。
韩舟石蜉进坑。
季衡游隼也动。
龙血落到惩戒线。
韩舟没有看龙。
他先看季衡。
季衡第一段扑到坑边。
韩舟石印往自己脚下铺。
秦砚碎钟响起。
石印碎。
但灰哨在后面。
韩舟惩戒出手。
季衡惩戒同时落下。
小龙被烈风拿下。
韩舟没有抢到。
可是这次他没有死。
陆灯灰哨接住他,沈明月霜枝冰步挡掉折火,唐棠纸刀切开追击兵线,周野沉墩把岳青长槊往外顶。
明月五个人撤回中路。
他们丢了第二条小龙。
经济差两千。
但五个人都活着。
休息室里的观众声通过隔音玻璃震进来。
有叹息。
有焦急。
也有不理解。
周野呼吸很重。
“再这么放,他们三龙了。”
韩舟说:“我知道。”
唐棠低声:“可照抄会死。”
这句话没人接。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烈风已经用陆灯的一次死亡告诉他们,第一局的答案拿到第二局,不会变成捷径。
会变成坟。
林烬看着屏幕上的经济差,终于说了第二局到现在最像指挥的一句话。
“从现在起,别找上一局赢过的位置。”
沈明月问:“找什么?”
林烬看着烈风回城前的站位。
秦砚、季衡、宋祈、白桦、岳青,五个人像刀刃一样散开。
每个人都不在第一局的位置。
“找他们这局愿意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