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赛决赛这天，天很亮。
不是那种让人舒服的亮。
场馆外的玻璃墙被太阳照得发白，排队的人站在栏杆后面，举着手机，一边看热搜，一边看入口。
明月队的车停下时，第一排有人喊了一声。
“明月来了！”
后面立刻有人挤过来。
摄像机，手机，自拍杆，赛事工作人员举着隔离带，几乎同一时间往前动。
沈明月下车前先看了一眼手机。
组委会早上八点四十分发了一条内部流程通知。
赵礼匿名初步说明已完成备案，星河关于当年队务口头同步的补充材料进入进一步核验阶段，鉴定结论出具前，所有相关材料不得作为单独认定依据。
这条没有公开。
但沈明月知道，够了。
至少今天比赛前，不会有人拿一张写错笔画的确认单，站在台上说林烬当年已经知情。
她把手机按灭。
“下车。”
周野第一个推门。
他今天穿队服穿得很别扭。
城市赛给两支决赛队伍都发了临时队服，明月队胸口印着月亮标识，背后是选手 Id。
周野低头看自己胸前那个月亮。
“我还是觉得这东西像网吧会员卡。”
唐棠从后面下车，瞥他一眼。
“你穿什么都像来砸场子的。”
“那挺好。”
韩舟抱着外设包，手指一直按在包带上。
他看见前面人群，脚步慢了一下。
陆灯也慢。
两个人差点撞上。
陆灯小声说：“你先。”
韩舟说：“你先。”
周野回头：“你俩再客气一会儿，烈风都打完第一局了。”
沈明月没有笑。
她站在车门旁，看着林烬最后下车。
林烬今天戴了黑色口罩，右手没有插在兜里，而是自然垂在身侧。
镜头立刻转向他。
“灰鸦！”
“今天上场吗？”
“星河那边说赵礼说明只是单方说法，你怎么看？”
“确认单鉴定结果什么时候出？”
“如果今天输了，会不会说明明月队还是被旧案影响了？”
问题一层压一层。
沈明月往前一步。
“今天是决赛。”
她声音不大，但很稳。
“旧案走流程，比赛走比赛。”
记者还想追。
许知夏从侧边通道走出来。
她挂着解说证，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像刚从工作间出来。
有人认出她，立刻把话筒转过去。
“知夏老师，今天你觉得明月赢面大吗？”
许知夏看了那人一眼。
“你问比赛，我就答比赛。”
她把资料翻到第一页。
“烈风青训本届城市赛场均死亡数最低，前十五分钟经济波动最小，防御塔护盾收益不高，但野区和兵线差非常稳定。明月队如果还用打黑曜那种靠残局爆发的方式，赢面不大。”
记者眼睛一亮。
“所以你不看好明月？”
许知夏合上资料。
“我只是说，他们不能用上一场的方式赢这一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
弹幕区已经开始刷。
不能用上一场的方式赢。
那明月还有什么？
沈明月没有回头。
她带着队员穿过通道。
通道里比外面冷。
墙上贴着决赛海报。
左边是烈风。
五个人站得整齐，队服干净，表情克制，像一排被风吹过也不会晃的旗杆。
右边是明月。
海报是昨天临时拍的。
周野皱着眉，韩舟低着眼，唐棠笑得像刚怼完人，陆灯不太敢看镜头，沈明月站在最中间。
林烬没有在海报上。
他只是教练席背影。
唐棠停了一下。
“他们把你拍得还挺神秘。”
林烬说：“便宜。”
“啊？”
“不用修脸。”
唐棠没绷住。
周野也笑了一声。
那点紧张被扯开了一道小口。
休息室门关上。
外面的声音一下变闷。
工作人员过来确认设备、选手证、名单。
沈明月签字。
签完，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林烬。
那眼神很快。
像是想问，又不敢问。
林烬没理。
他打开笔记本，把昨晚整理好的烈风信号表重新投到屏幕上。
没有动员。
没有鸡血。
只有五行字。
辅助异常消失。
中路线提前处理。
打野少刷或反向刷。
边路突然不换血。
视野过早落点。
韩舟盯着屏幕，手指按在鼠标侧键上。
他昨晚睡得不多。
不是害怕输。
是脑子里一直在跑信号。
辅助消失，不是他们一定来。
中线异常，不是他们一定转。
预警不是结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陆灯坐到旁边，小声说：“我看河道。”
韩舟看他。
陆灯又补了一句：“如果我说错，你也可以一起看。”
韩舟点头。
“好。”
周野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我今天少追人。”
唐棠挑眉。
“你说这话跟戒烟似的。”
“我认真。”
“那更吓人。”
沈明月听他们吵完，才开口。
“今天第一局，如果我们前面亏，别急着找回场子。”
她看向周野，又看向唐棠。
“烈风要的就是我们急。”
韩舟说：“如果只是小亏，也要报出来。”
林烬点头。
“所有小亏都报。”
周野皱眉。
“那语音不乱？”
林烬说：“用短词。”
他拿笔在白板边上写。
少兵。
没眼。
辅没。
线早。
野少。
边静。
六个短词。
没有漂亮话。
没有解释。
像六颗钉子。
林烬把笔放下。
“烈风会让你觉得，这点亏不值得说。”
他看着他们。
“今天就专门说这点亏。”
休息室门被敲响。
工作人员探头。
“明月队，准备上台。”
周野站起来，肩膀活动了一下。
唐棠把头发重新扎紧。
韩舟拿起外设包。
陆灯深吸一口气。
沈明月最后看向林烬。
“你呢？”
林烬把笔记本合上。
“我坐后面。”
“不上？”
“不上。”
门口的工作人员听见这句，明显愣了一下。
决赛。
灰鸦不上。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场馆里会比现在还吵。
沈明月却只是点头。
“走。”
通道尽头，灯光刺眼。
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传来。
“欢迎来到城市王者挑战赛总决赛现场！”
欢呼声压下来。
明月五人走出去。
另一边，烈风五人已经站在台上。
他们没有挥手。
没有做夸张动作。
只是整齐地看过来。
烈风辅助秦砚站在最前，目光落在韩舟身上，又移到陆灯身上。
像在看两枚还没落盘的棋子。
韩舟喉结动了一下。
陆灯手指抓紧外设包带。
解说席上，男解说声音拔高。
“我们刚刚拿到确认，明月队第一局首发五人名单不包含灰鸦！”
场馆里一片哗然。
弹幕炸了。
决赛不上？
这是自信还是托大？
烈风那边，秦砚终于笑了一下。
很淡。
他低头戴耳机。
镜头切到林烬。
林烬坐在教练席后面，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导播停了两秒。
林烬没有看镜头。
他只看比赛屏幕。
bp 界面亮起。
第一手禁用，轮到烈风。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按掉明月上一场的月针，或者韩舟的雾灯。
烈风没有。
他们第一手禁用，按掉了烛眼。
陆灯最早打出名声的浅眼辅助。
场馆里响起一阵低呼。
秦砚摘下水杯喝了一口，眼神平静。
林烬看着那一手禁用，忽然笑了。
沈明月在语音里问：“笑什么？”
林烬说：“他们看见门了。”
第二手禁用亮起。
烈风按掉默钟。
陆灯的第二个保护视野点。
第三手。
纸灯侍。
陆灯坐在位置上，脸一点点白下来。
男解说忍不住道：“烈风第一轮三 ban 全给辅助视野位！”
许知夏接话。
“这不是针对陆灯一个人。”
她盯着屏幕。
“这是针对明月所有提前预警。”
林烬靠回椅背。
舞台灯光很白。
像风吹进来前，门缝里那一点亮。
他说：“小灯。”
陆灯声音很轻。
“我在。”
“他们把灯按了。”
林烬看着 bp 倒计时。
“那你就用人看。”
陆灯握住鼠标。
“好。”
明月第一手选择，亮起。
一个很久没出现在城市赛主舞台的辅助头像。
灰哨。
没有长灯。
没有保护眼。
只有一个短距离哨点和一段几乎没人练的沉默区域。
场馆里的声音低下去。
秦砚抬起眼。
第一次，他的笑意没了。
bp 才刚开始。
风已经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