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知道。
这四个字,比不用他签更重。
林烬看着那条短信,眼前有一瞬间发黑。
不是晕。
是旧事忽然离得太近。
很多年前,那些人站在门里门外,讨论他的手,讨论替补,讨论流程,讨论风险。
他说过什么?
他好像问过一次。
替补名单定了吗?
当时有人说,还在走流程。
再等一下。
就这么一句再等一下,把他等到了后来所有人的共同判断里。
沈明月看见林烬手指绷紧,伸手把手机轻轻拿开。
“先坐。”
林烬没有逞强。
他坐下。
训练室里没人说话。
周野刚打完一血,本来该喊的。
现在也闭了嘴。
韩舟看着那条短信,声音很低。
“这个能用吗?”
沈清澜说:“短信可以作为线索,不能直接当核心证据。要联系赵礼,确认身份,做正式笔录或书面说明。”
唐棠咬牙。
“他都说没人敢让 Jin 知道了,还不够?”
沈清澜看她。
“要赢,就不够。”
唐棠闭嘴。
这句话今天听了太多次。
但每次都对。
沈清澜拿过苏晚的手机,用自己的工作号码拨过去。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对面终于接了。
没有开免提。
沈清澜只说了几句话。
“我是沈清澜,明月队委托律师。”
“你刚才给苏晚发的短信,我们需要确认是否本人发送。”
“你可以不接受采访,也可以不公开露面,但如果星河用你的名字补流程,你至少应该知道他们正在说什么。”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沈清澜没有催。
她耐心等。
过了半分钟,她说:“好。你先听我说完。”
林烬看着沈清澜的表情。
他猜不到赵礼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但他能看出来,沈清澜没有失望。
电话持续了七分钟。
挂断后,沈清澜看向林烬。
“是赵礼本人。”
训练室里的空气一下紧了。
“他愿意提供书面说明吗?”沈明月问。
沈清澜说:“暂时不愿意公开署名。但愿意在组委会法务见证下做匿名初步说明,并保留后续正式作证可能。”
周野急了:“匿名有什么用?”
沈清澜说:“有用。至少能阻止星河继续拿他的名字说已通知。”
她把电话内容概括给大家。
赵礼当年确实没有在八点二十七分通知林烬。
他被邵元要求暂时不要去找林烬。
他知道流程有问题,但当时只是队务,不敢违抗。
确认单不是他当场让林烬签的。
至于签名是谁写的,他没看见。
这些内容,不够一次打穿所有旧案。
但足够打穿星河刚刚补的知情链。
林烬听完,反而很平静。
他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沈清澜顿了一下。
“怕被星河追责。也怕自己当年没拦,出来以后两边都不讨好。”
林烬点头。
这很现实。
现实得让人没法痛快骂。
赵礼不是英雄。
也不是最坏的人。
他只是当年那条流程里一个没敢出声的人。
这样的人很多。
多到林烬曾经以为,沉默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沈明月忽然说:“现在他出声了。”
林烬看她。
沈明月说:“晚了,但有用。”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
“嗯。”
沈清澜已经开始起草新的补充函。
组委会法务那边也接到她电话。
下午五点二十,组委会同意安排赵礼远程身份核验和匿名说明备案。
星河方面收到通知时,邵元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
赵礼联系了明月。
这个消息比任何热搜都麻烦。
因为赵礼不需要站出来骂星河。
他只要说一句自己没有通知林烬,星河刚补的队务口头同步就会断。
法务低声说:“邵经理,要不要改口?”
邵元看着他。
“再改?”
法务不说话了。
再改,就不是口径调整。
是当场告诉所有人,星河每一句都在补。
邵元盯着屏幕。
明月这帮人太烦了。
他们不公开全部证据。
不情绪化指控。
每次只推一个问题。
签名。
链路。
台账。
知情。
赵礼。
每一个点都不够当场杀死星河,却每一个点都让星河必须出来清。
这打法像谁?
邵元脑子里浮出一个名字。
Jin。
不。
不只是 Jin。
现在连明月那群队员都在用这种方式打。
他忽然觉得荒唐。
当年被星河丢出去的人,带出了一支会拆星河流程的队伍。
晚上六点,训练室里,第九次关门失败。
模拟队没有走前面练过的任何路线。
他们先让上半区露出破绽,再突然换到下路四人压塔。
沈明月被逼出闪现。
陆灯薄墙交早。
韩舟慢了一步。
下路塔掉。
训练室气氛沉下来。
周野想说这波跟自己没关系。
但他忍住了。
因为林烬脸色很平静。
越平静,越说明要复盘。
林烬倒回画面。
“哪里断了?”
没人立刻说。
韩舟先开口。
“我们以为上半区是第一波风。”
陆灯接:“其实上半区是给我们看的。”
唐棠说:“他们真正要进的是下。”
沈明月看着画面。
“我下路那波线没有提前推掉。”
林烬点头。
“所以关门不是等他们进来才关。”
他把画面停在一分半前。
对面辅助提前消失。
中路放线。
打野少吃下半区一组小怪。
这些都是下路四人压塔的前置信号。
明月看见了,但没有连起来。
林烬说:“烈风的门,是提前一分钟开的。”
韩舟低声重复:“提前一分钟。”
这很难。
比黑曜难。
黑曜的锤子砸下来,你至少知道它来了。
烈风的风提前一分钟从窗缝进来。
等你觉得冷,屋里已经变天。
沈明月拿起笔。
“那我们明天练提前一分钟。”
周野哀嚎:“还提前?”
唐棠揉太阳穴:“我头已经开始疼了。”
陆灯却小声说:“可以先列信号。”
所有人看他。
陆灯有点紧张,还是继续。
“辅助消失、中路线不推、打野少吃小怪、下路突然不换血……这些可以写下来。”
韩舟点头。
“像知情链。”
唐棠笑了一声。
“你们真是什么都能链。”
沈明月却已经开始写了。
烈风进屋信号。
辅助消失。
中路线异常。
打野少刷。
边路不换血。
眼位过早。
方一鸣在旁边补数据。
“烈风三局里,真正发起转线前六十到九十秒,都会出现至少两个信号。”
这句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不是玄学。
有数据。
林烬看向方一鸣。
“把信号表做出来。”
方一鸣点头。
“今晚给。”
晚上七点,组委会发来新的记录摘要。
赵礼完成远程身份核验。
初步说明中明确表示,未在八点二十七分向林烬口头同步撤替补流程。
星河关于队务口头同步的补充说明,需要进一步核验。
这条没有公开。
但沈清澜拿到了记录。
她发给林烬。
林烬看完,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他没有哭。
没有骂。
没有像很多年前想象的那样,等到一句证明就崩掉。
他只是觉得,身上有一块很旧的石头,终于被人抬起了一角。
还没搬走。
但能透气。
训练室里,方一鸣的信号表投到屏幕上。
烈风进屋前六十秒。
明月五个人坐在屏幕前,一条一条记。
林烬看着他们,又看向手机里的组委会记录。
旧案那边,赵礼补上了一个断点。
决赛这边,方一鸣补上了烈风信号。
两条线都还没赢。
但都开始有路。
晚上八点半,星河没有再回应。
烈风却发了第二张海报。
这次只有一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有风。
配文更短。
门开了。
周野看完,气笑。
“他们还真进屋啊?”
林烬看着那张图,慢慢合上本子。
“那就明天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