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回到泉水时，屏幕边缘还在发红。
她的血量太低了。
刚才如果听雨技能往草丛里多扫半步，她就会和队友一起灰屏。
那条大龙，会变成解说口中一句可惜。
可惜明月抢到了。
可惜没人活着带出来。
现在不是可惜。
她活着。
泉水把血量抬满，大龙增益的光还在她身上绕。
那点光不厚。
甚至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活着，看起来有点孤零零。
唐棠却盯着它看了半秒。
她从没觉得自己身上一层特效这么重过。
重得像韩舟那一下闪现。
像周野钉在龙坑口的铆点。
像陆灯倒下前往前挪的那一步。
像沈明月最后一针扎在黑镰身上时，屏幕里炸开的血线。
“唐棠。”
韩舟在灰屏里喊她。
唐棠回神。
中路兵线已经进来了。
黑曜还剩鸣枪和听雨。
两个人没有大龙。
但他们活着。
活着就能推线。
鸣枪射手的装备不差，听雨清线也快。
他们从河道口往中路压，一边清掉明月残兵，一边把兵线往中高地送。
导播镜头给到中路。
解说声音还没从刚才抢龙里缓过来。
“明月拿到了大龙，但是只有唐棠一个人带回增益！这个大龙收益到底能不能兑现，得看唐棠怎么守！”
“黑曜这边鸣枪和听雨还活着，他们很清楚，不能让唐棠舒服带线，必须趁明月四个人复活前反压！”
唐棠买装备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等钱。
差一点。
差一小件。
以前她会很难受。
差一点买出装备再出门，心里才踏实。
可中路线不等她。
林烬没有说话。
他坐在场下，看着唐棠的购买栏停了半秒，又关掉。
她没有贪那点钱。
唐棠直接出泉水。
“我去中。”
她说。
周野灰屏里立刻急了。
“你别被开啊，你没闪！”
“知道。”
唐棠回得很快。
她当然知道。
刚才那一下闪现救了她，现在也把她绑住了。
没有闪，只有游尺。
对面两个人都知道。
鸣枪和听雨压得很凶。
他们不需要杀唐棠。
只要把唐棠逼退，明月中路高地塔就会掉。
高地塔掉，兵营就危险。
大龙增益还在唐棠身上，却可能连一波反推都打不出来。
唐棠走到中二塔废墟附近，远远看见黑曜兵线已经进高地前。
她没有立刻上去清。
她先停在侧面。
一只大龙强化过的炮车慢慢跟上来，身上也带着光。
那光比唐棠身上的更明显。
它走得很慢。
慢得让人着急。
可它一进范围，明月中路兵线立刻变得没那么容易被清掉。
鸣枪第一枪点在炮车上。
血量只掉了一截。
听雨技能跟上。
炮车还活着。
全场忽然明白过来。
唐棠不是一个人来守塔。
她带着一波兵。
一波只有她能强化的兵。
林烬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
兵线。
然后他停笔。
这两个字其实他教过很多次。
可教过和真能在这种时候想到，是两回事。
唐棠以前最容易被人头和镜头带走。
她会看见残血就想打。
会看见中单对位就想证明。
现在她看着鸣枪的血量，没有动。
她看兵。
游尺落在炮车前方。
不是推人。
是量距离。
鸣枪如果再往前点炮车，就会进入游尺红线。
听雨如果往前补控制，也会被游尺擦到。
黑曜两个人同时慢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炮车走到高地塔前。
明月的高地塔还剩不到半血。
黑曜兵线也到。
鸣枪没办法等。
他往前点塔。
唐棠游尺横过去。
鸣枪侧走，躲开控制。
可他躲开以后，枪口离塔远了一点。
听雨技能铺向唐棠脚下。
唐棠往后退。
她退得很丑。
脚步甚至有点乱。
但她没有退到塔后。
她只退到炮车旁边。
炮车继续往前走。
明月兵线被大龙增益撑住，黑曜小兵没能立刻进塔。
高地塔多活了三秒。
三秒，在大龙团以后听起来很小。
可灰屏上的复活时间正在往下跳。
韩舟还有十三秒。
周野还有十五秒。
陆灯二十秒。
沈明月二十二秒。
唐棠盯着这些数字，心里一点点稳下来。
她不是要一打二。
她要把这二十秒拖过去。
鸣枪也看见了复活时间。
“逼她。”
他对听雨说。
听雨没有回答，技能已经压上。
两个人不再点塔，而是往唐棠身上逼。
唐棠没有闪。
只要她被控住，鸣枪两枪能把她带走。
大龙增益会消失。
明月刚刚抢到的那口气，也会断在这里。
观众席声音降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唐棠。
她往左。
听雨预判左侧。
唐棠停。
技能擦着脚边过去。
鸣枪抬手。
唐棠游尺第二段不是推鸣枪。
她推小兵。
大龙强化过的小兵被推到鸣枪枪线前。
鸣枪那一枪打在兵上。
全场发出一片乱叫。
唐棠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招她训练里用过。
但训练里没人这么喊。
她耳机里全是队友的声音。
周野喊：“行啊你！”
韩舟声音发紧：“别笑，往后。”
唐棠真差点笑出来。
她忍住了。
她往后退半步，又把下一波兵线等到身边。
高地塔血量还剩一丝。
鸣枪继续点。
塔倒。
黑曜推掉明月中路高地塔。
解说立刻喊：“塔没了！但唐棠还活着，大龙兵还在，兵营能不能守？”
高地塔倒下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在明月语音里。
没人骂。
没人喊可惜。
韩舟复活了。
他从泉水里冲出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能不能打。
他说：“我到中路口。”
唐棠看着高地塔废墟，往后拉。
她没有守塔成功。
但她把自己守住了。
把兵线守住了。
把韩舟的复活守出来了。
林烬在本子上的兵线后面，又加了一句。
唯一的光，不能灭在塔前。
屏幕上，鸣枪和听雨还想继续点兵营。
唐棠退到兵营前，游尺冷却转好。
韩舟的雾灯，终于从泉水方向亮了出来。
黑曜两个人停了一下。
他们知道，最好的窗口，正在关上。
唐棠也知道。
她没有因为韩舟到了就往前凑。
她把游尺往兵营前一收，站回自己能被雾灯照到的位置。
这个位置不帅。
甚至有点怂。
可她刚才一路从泉水跑到高地，脑子里反复响着沈明月那句带回去。
带回去以后，也不能随便丢。
这份增益不是奖牌。
是队友用命换来的工具。
工具就该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现在最该用的地方不是杀鸣枪。
是让兵营再活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