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城市赛抽签厅比正赛场馆还挤。
昨天明月队打海川，观众是来看比赛。
今天他们是来看人。
看灰鸦会不会露脸。
看邵元会不会当场点名。
看明月队赢了海川之后，到底有没有胆子继续坐在星河面前。
沈明月到场时，门口的闪光灯几乎同时亮起来。
她穿了一件黑色短外套，没有戴任何多余饰品，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
她以前开网咖，最烦跟人打交道。
今天她走在最前面。
林烬跟在她后面，口罩、眼镜、宽大的队服外套，还是那副能在人群里被忽略的样子。
但现在没人能忽略他。
手机镜头一路追着他。
周野低声说：“我感觉自己像保镖。”
唐棠扫他一眼：“你不像，你本来就像。”
“你说谁像？”
“谁急说谁。”
韩舟走在他们中间，紧张得手心出汗。
陆灯小声提醒：“右边有线。”
韩舟差点被地上的摄像线绊到，赶紧缩脚。
林烬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意刚起，台上的声音就传下来。
“欢迎明月队。”
主持人念得很响。
观众席里先是掌声，然后是乱七八糟的喊声。
“唐棠牛逼！”
“明月老板看这边！”
“灰鸦，摘口罩！”
最后那句很快被嘘声压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站明月队，但昨天那场打完，至少有一部分观众不喜欢别人用这种方式逼人。
明月队坐到第三排。
第一排是官方和赞助方。
第二排坐着八强队伍代表。
星河二队的人已经到了。
赵启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看到林烬后，视线停了一下。
他没有喊灰鸦，也没有喊 Jin。
他只是点头。
林烬也点头。
杜衡坐在赵启旁边。
这个人比赵启安静很多，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很薄的本子，封面写着星河训练记录。
周野往那边看。
“那就是杜衡？”
林烬嗯了一声。
“星河二队现在的脑子。”
周野皱眉：“赵启不是队长？”
“赵启是刀。”林烬说，“杜衡决定刀砍哪里。”
唐棠听完，轻轻啧了一声。
“听着就烦。”
台上灯光一暗。
八强队伍的队标依次出现在大屏幕上。
明月队的队标最简单。
一轮白月。
下面两个字，明月。
它夹在一堆设计复杂的队标中间，显得很素。
可观众反应最大。
因为这个队标昨天刚把海川极客送走。
主持人开始介绍八强。
明月队。
星河二队。
北岸学院。
云鲸直播。
风暴网咖联队。
南陵青训。
银杉大学。
破晓传媒。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都有一阵掌声。
念到星河二队时，掌声稳。
念到明月队时，掌声杂。
有欢呼，有口哨，也有夹在里面的嘲笑。
林烬没有看台上。
他看着第一排左侧的空位。
那里本来没人。
主持人介绍抽签嘉宾时，那张椅子终于有人坐下。
邵元穿着西装，领带打得很规整，脸上带着职业经理人最擅长的笑。
他上台前，先朝明月队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停在沈明月身上，也没有停在唐棠身上。
它落在林烬的右手上。
哪怕林烬把手放在膝盖下面，邵元还是看了一眼。
沈明月身体微微往旁边挪。
挡住了。
邵元笑意更深。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
“邵经理，今天八强抽签，星河二队也在其中。作为嘉宾，也作为老牌青训体系代表，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邵元拿起话筒。
“城市赛这两年出了不少有意思的队伍。”
他声音很稳。
“有人靠体系，有人靠个人天赋，也有人靠故事。”
台下立刻有了反应。
靠故事。
这三个字太好懂。
镜头几乎本能地切向明月队。
沈明月没有动。
唐棠直接翻了个白眼。
周野嘴角往下一压。
韩舟紧张地看向林烬。
林烬坐得很平。
像没听懂。
邵元继续说：“但到了八强，故事就不够了。队伍要面对的是更稳定的训练、更成熟的数据、更完整的对抗。谁是真的强，谁只是流量，很快会有答案。”
主持人赶紧接话。
“那我们也期待每支队伍都能打出精彩表现。”
抽签盒被推上来。
规则很简单。
八支队伍抽四组。
胜者进四强。
第一支被抽出来的是北岸学院。
它的对手是破晓传媒。
第二组，云鲸直播对银杉大学。
第三组，风暴网咖联队对南陵青训。
最后抽签盒里只剩两个球。
主持人的声音都高了。
“也就是说，最后一组的两支队伍，将在明月队和星河二队之间产生。”
这句话其实是废话。
但全场还是炸了。
直播弹幕更不用说。
来了来了来了！
赵启真说城市赛见！
灰鸦打星河，这不比决赛好看？
邵元笑得很浅。
他伸手进抽签盒。
抽出来的第一个球打开。
明月队。
台下的喊声一下压不住。
主持人拿着第二个球，甚至没必要打开。
但流程还要走。
球壳打开。
星河二队。
灯光扫过两边。
赵启抬头，看向林烬。
杜衡合上本子。
周野靠在椅背上，咧了一下嘴。
“这签可以。”
唐棠说：“你别笑得像要上去咬人。”
“我忍不住。”
韩舟小声说：“他们肯定研究过我们。”
林烬说：“当然。”
陆灯问：“那我们研究他们吗？”
林烬看向台上。
邵元正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隔着灯光和镜头对视。
林烬没有躲。
他很久没有这样看过邵元。
当年他坐在星河训练室里，邵元也这样站在灯下面。
那时候邵元说，职业不是小孩子打游戏，合同、队伍、商业、成绩，每一样都比你个人感受重要。
林烬那时太年轻。
他以为只要赢，就能把所有话堵回去。
后来他才知道，有些人会把你的胜利也拿去做刀。
台上，主持人已经把话筒递给了双方代表。
“星河二队先说两句吧。”
赵启站起来。
他没看镜头，先看明月队。
“上次输给你们，我回去看了七遍录像。”
现场安静了一些。
赵启说：“那次我输得不冤。这次我们是完整队伍。”
他停了一下。
“城市赛见。”
这四个字说得很干净。
没有阴阳怪气。
也没有邵元那种黏在话里的刺。
林烬反而点了点头。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明月队这边。
沈明月接了。
“明月队也会完整来。”
主持人追问：“灰鸦会上场吗？”
这问题出来，台下瞬间起哄。
沈明月拿着话筒，没有马上回答。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烬。
林烬没有伸手接话筒。
他只是说：“看需要。”
声音不大。
但麦克风离得近，还是收进去了。
主持人眼睛一亮：“所以不排除上场可能？”
沈明月把话筒拿回来。
“我们不向对手公布战术。”
台下有人笑。
邵元也笑。
“说得好。”
他忽然接过话筒。
主持人怔了一下。
邵元看向林烬。
“只是我提醒一下，比赛可以藏战术，合同问题藏不了。城市赛官方这边应该也会审核选手历史注册信息，尤其是曾经在职业体系内注册过的人员。”
这句话一出，笑声没了。
沈明月眼神冷下去。
周野坐直。
唐棠低声骂：“他什么意思？”
韩舟脸白了一点。
陆灯抱紧了包。
林烬终于动了。
他抬手，轻轻按住沈明月要拿话筒的手背。
沈明月看他。
林烬没有看她。
他看着邵元，说：“你可以查。”
四个字。
台下连咳嗽声都小了。
邵元笑容没变。
“那就好。”
抽签会结束后，明月队没有走媒体通道。
官方工作人员带他们从侧门离开。
侧门外，赵启站在那里。
杜衡也在。
赵启看着林烬：“这次我不会再把你当陪玩。”
林烬说：“好事。”
杜衡推了推眼镜。
“我看过你们所有公开录像。你们现在的弱点不在手伤。”
周野冷笑：“那在哪？”
杜衡看向他。
“你们太习惯被打成弱队了。”
他把本子夹在手臂下。
“星河不会给你们扮猪吃虎的机会。第一分钟开始，我们就把你们当强队处理。”
他说完，转身离开。
赵启走前又看了林烬一眼。
“别不上场。”
林烬没回答。
等星河的人走远，周野才啧了一声。
“这人比寒川还烦。”
唐棠说：“烦就对了。他刚才那句话挺准。”
韩舟小声问：“哪句？”
唐棠看着星河离开的方向。
“他们不会轻视我们。”
陆灯低声接：“那我们以前很多反打……就不好用了。”
沈明月看向林烬。
林烬慢慢把右手放进衣兜。
“所以从下一场开始，别想着等他们犯错。”
他说。
“我们要主动让星河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