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那句话一落，休息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
周野先站起来。
“星河的人什么意思？”
他语气很冲。
工作人员往后退了半步，明显不想夹在中间。
杜衡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也没有摆什么架子。
他只是看着林烬。
那种眼神不像普通观众看灰鸦。
普通观众看的是神秘，是热闹，是口罩底下到底藏着谁。
杜衡看的是确认。
像一个人翻到旧账本里某个被撕掉的页角，忽然发现边缘的字迹还在。
沈明月站到门口，挡住了半边视线。
“比赛还没结束，有事赛后说。”
杜衡点头：“我知道。”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提醒他。”
沈明月眼神冷下来。
杜衡没有看她，还是看林烬：“邵经理不喜欢等。他来了以后，可能不会只在门外等。”
周野听笑了。
“怎么，城市赛是你们星河开的？”
唐棠也站起来：“职业队了不起啊？我们还在比赛，懂不懂规矩？”
陆灯抱着本子，嘴唇抿得很紧。
韩舟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椅背上。
林烬终于开口：“杜衡。”
杜衡眼神微动。
周野几个人同时看向林烬。
林烬认识他。
这个细节比邵元要来更让人心里发沉。
林烬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你现在在哪个位置？”
杜衡愣了一下，没想到林烬问这个。
“星河二队替补辅助。”
“能上场吗？”
杜衡嘴角扯了一下：“偶尔。”
“那就回去训练。”
这句话说得很平。
没有嘲讽。
可杜衡的脸色变了一下。
林烬继续说：“别把自己的替补席，坐成别人的传话筒。”
休息室里没人出声。
杜衡手指慢慢收紧。
他看着林烬，像被戳中了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几年前他在青训营偷看 Jin 的录像，是因为想学。
后来进了星河二队，却越来越像一个帮经理跑腿、帮一队试阵容、帮别人确认情报的人。
他也打职业。
可他快忘了自己为什么打职业。
杜衡沉默几秒，低声说：“你还是这样。”
林烬没接。
杜衡又说：“邵经理不只是想见你。他想知道，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林烬抬眼。
“让他等。”
“他不会等太久。”
“那就看第三局打多久。”
杜衡盯着他。
这句话很轻，却把门口那点压迫感顶了回去。
你们星河的人来了。
可以。
但比赛还在。
谁也别想让他从比赛里抬头。
杜衡转身离开。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赶紧带上门。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唐棠第一个开口：“你真认识他？”
周野：“废话，他名字都叫出来了。”
韩舟小声说：“星河……是赵启那队？”
沈明月看着林烬：“邵元是谁？”
林烬没有立刻回答。
墙上的倒计时还剩六分钟。
第三局准备时间很短。
他不想把那些烂事在这时候摊开。
可几双眼睛都看着他。
这支队伍刚刚打完一局窒息的败仗，如果他继续什么都不说，第三局开局前，每个人心里都会多一根刺。
林烬拉开椅子坐下。
“星河以前的经理。”
沈明月问：“以前？”
“现在也是。”
唐棠忍不住：“那你以前……”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
因为林烬看了她一眼。
不重。
但足够让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再往下问。
周野烦躁地抓了下头发。
“所以他们是来认你的？”
“来确认。”
“确认完呢？”
林烬说：“看他们想干什么。”
周野冷笑：“还能干什么，拿你以前那点破事搞心态呗。”
林烬没反驳。
破事两个字很粗，却也没说错。
沈明月低声问：“会影响第三局吗？”
林烬说：“会。”
这次他没有装没事。
几个人反而愣了一下。
林烬抬头：“他们已经听出我的指挥习惯。第三局我不能像第二局那样一直切线。”
陆灯脸色白了一点：“那我们怎么办？”
林烬看向他：“你们自己说。”
休息室又静了。
周野先皱眉：“什么意思？”
林烬说：“第一局我让你别急着杀寒川。第二局我让陆灯数人，让明月拖装备，让韩舟假抢，让唐棠控辅助。”
他停了一下。
“第三局，我不会每一步都告诉你们。”
唐棠张了张嘴：“那不是……”
“不是放手不管。”
林烬看着他们。
“是你们不能永远等我救。”
这句话比刚才杜衡站在门口更重。
因为他们知道，林烬说的是对的。
第一局周野成长了。
第二局陆灯也成长了。
可明月队到现在，很多关键选择还是等林烬一句话。
退还是打。
放还是抢。
救还是卖。
只要林烬在，他们就习惯性地把最难的那一刀交给他。
可第三局，外面有人等着抓他的影子。
他们不能让他一直站在最亮的地方。
沈明月放下水杯。
“第三局，我来定第一条下路线。”
唐棠看她。
沈明月说：“如果他们还抓我，我自己决定交不交闪。陆灯报人，不用替我做选择。”
陆灯抿唇：“好。”
韩舟小声说：“第一条龙，我来判断打不打。”
他说完像怕大家不信，补了一句：“如果判断错，我背。”
周野看了他一眼：“你背得动吗？”
韩舟脸红了红，却没退：“我背。”
唐棠吐了口气：“中路线我自己处理。对面卡我，我不喊救，先报技能。”
周野靠回椅背。
所有人看他。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看我干嘛？寒川我盯。”
林烬说：“不够。”
周野瞪他。
林烬平静道：“盯人是第一局的事。第三局，你要盯队友。”
周野愣住。
林烬说：“你是前排。谁要被开，谁能跟，谁没闪，你比我更近。”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
“行。”
他声音低了点。
“我盯。”
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
很稳。
工作人员的声音压低：“邵经理，这边还在比赛准备……”
另一个男人笑了一声。
“我知道。”
门没有被推开。
脚步停在门外。
隔着一扇门，林烬听见一个熟悉到让胃里发冷的声音。
“小烬。”
“好久不见。”
周野猛地看向林烬。
沈明月的脸色也变了。
林烬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那声音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第三局，加油。”
广播响起。
“双方选手准备入场。”
林烬站起来。
他没有回门外那句话。
只是戴好耳麦，声音低而稳。
“走。”
门打开。
走廊灯很亮。
邵元站在不远处，西装笔挺，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笑意。
林烬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停。
邵元看着他的背影，笑意更深。
“还是不爱打招呼。”
林烬脚步没停。
身后，周野忽然转头。
“大叔。”
邵元看向他。
周野咧嘴，笑得很凶。
“别叫那么亲。”
“恶心。”
邵元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