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会结束两个小时后,那段七秒旧录像被剪成了十八个版本。
有人给它配了悲情音乐。
有人把林烬现在的照片和年轻 Jin 的截图叠在一起。
有人逐帧放大右手绷带。
还有人把邵元抽签会上那句合同问题藏不了剪进去,标题起得很脏。
灰鸦到底是受害者,还是违约跑路的逃兵?
唐棠看到这个标题时,差点把奶茶捏爆。
“这帮人是不是有病?”
她把手机摔在训练桌上。
“昨天还叫我镜羽女王,今天就开始问我们是不是抱了一个合同雷。翻脸比周野清兵还快。”
周野本来在拉伸手腕,听见这句立刻抬头。
“你骂谁?”
“谁清兵慢骂谁。”
“你中路被旧钟灵卡成那样还好意思说?”
“我第三局赢回来了,你赢什么了?”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沈明月把一叠打印纸扔到桌上。
纸张啪的一声。
训练室安静。
“吵可以,先看完。”
她的声音不高,但比吵架有用。
打印纸上是许知夏发来的舆论梳理。
第一类,纯热度。
第二类,正常怀疑。
第三类,有组织引导。
第三类下面被圈了十几个账号。
这些账号发布时间接近,话术也像。
不直接骂明月队。
只反复问三件事。
灰鸦是不是 Jin。
Jin 当年为什么消失。
如果他和星河还有合同纠纷,明月队是否会被取消资格。
韩舟看完,脸色更差。
“会吗?”
沈明月说:“不会。”
她说得太快。
韩舟反而更紧张。
林烬坐在角落,左手翻着许知夏整理的时间线。
他没有看第三类账号。
他看的是旧录像的声音波形。
许知夏把那七秒视频里的环境音单独拉出来,发了一张图。
她在旁边标注。
原视频至少经过三次压缩。
人声被处理。
背景里有广播音。
疑似总决赛后台第三通道。
林烬看到第三通道四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沈明月立刻注意到。
“那里有什么?”
林烬没有马上说。
训练室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他把纸放下。
“当年我手伤最严重那场,不是在赛场上出的事。”
周野皱眉。
“不是比赛打出来的?”
“有比赛原因。”林烬说,“但真正压坏,是后台。”
唐棠的声音一下低了。
“他们逼你上?”
林烬看向那张波形图。
“那场赛前,我右手已经不能连续点按。队医建议休息。替补也热身了。”
韩舟小声问:“那为什么还上?”
林烬笑了一下。
笑里没什么情绪。
“因为赞助商在。因为星河不能输。因为那时候所有人都说,Jin 是天才,天才就该扛住。”
训练室没人说话。
周野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骂了一句。
“操。”
陆灯很轻地问:“那段录像……是真的?”
“一半真。”林烬说,“声音是真的,顺序不一定。”
沈明月眼神更冷。
这就够了。
剪辑最怕不是假的。
全假的东西容易拆。
一半真,一半断章取义,最容易钻进人心里。
林烬继续说:“那天后台说话的人不只邵元。还有队医,还有教练,还有联盟工作人员。”
唐棠问:“能证明吗?”
林烬摇头。
“当年我拿不出来。”
“现在呢?”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
“现在也不一定。”
周野一拳砸在桌上。
水杯跳了一下。
“那就让他随便泼脏水?”
“不是随便。”沈明月开口,“他在试探。”
她拿起另一张纸。
“邵元今天抽签会上提合同,不是真的要立刻取消我们资格。他要看林烬怕不怕。怕了,就会谈条件。不怕,他再放下一段。”
唐棠咬着吸管。
“老狐狸。”
韩舟问:“我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出来,所有人又看向林烬。
林烬却看向沈明月。
“老板?”
沈明月被他这一声叫得怔了一下。
从第一天到现在,他叫她老板很多次。
但这次不同。
他不是开玩笑。
他是在把决定权交给她。
沈明月低头看着那叠纸。
明月队刚进八强。
赞助开始上门。
网咖热度暴涨。
队员第一次真正被人记住。
如果这时候林烬的旧案爆开,明月队会被一起拖进泥里。
她可以有很多理由劝他低头。
先打比赛。
先避风头。
先别惹星河。
这些都很理性。
她以前做生意,也常常这样劝自己。
少惹事。
能过就过。
可她看着林烬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忽然想起昨天网咖门口那张照片。
林烬站在最边上。
不是因为他天生喜欢边上。
是因为太多年,他都被人推到边上。
沈明月把许知夏的纸压平。
“第一,不回应身份。”
她说。
“第二,不谈合同细节,交给官方和律师。”
周野愣了:“我们有律师?”
沈明月面不改色:“现在没有,今晚就有。”
唐棠竖大拇指:“老板霸气。”
沈明月继续说:“第三,比赛照打。星河二队不是邵元一个人。他们有队员,有训练,有体系。我们要赢的是比赛,不是吵架。”
韩舟点头。
陆灯小声说:“那舆论呢?”
沈明月看向林烬。
“舆论交给许知夏和我。你负责训练。”
林烬看了她一会儿。
“你确定?”
“我确定。”
“会很麻烦。”
“开网咖也麻烦。”
沈明月把纸收起来。
“但麻烦不等于我不会做。”
林烬没再说话。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知夏。
她发来一段新音频。
文字紧跟着弹出。
我找到了一个旧采访母带的备份,里面可能有同一天后台环境音。别公开,先听。
林烬点开。
训练室里的音箱没有连手机。
声音从手机小孔里钻出来,很轻,很糊。
先是杂乱脚步。
然后是年轻人急促的呼吸。
有人说:“他的手不能再打了。”
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
“镜头已经架好了,名单不能改。”
接着是邵元的声音。
比现在年轻,也比现在急。
“Jin,你自己选。你不上,今晚之后没人记得你多有天赋。你上,星河会记住你。”
音频到这里停了。
训练室里只剩空调声。
唐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周野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刺耳声音。
韩舟低着头,拳头攥得很紧。
陆灯眼睛红了,但没敢哭。
沈明月拿过林烬的手机,把音频保存到加密文件夹。
“这不是全部。”她说。
林烬嗯了一声。
“但够说明他为什么急了。”
沈明月看着他。
“还有谁有完整东西?”
林烬沉默了一下。
他说出一个很久没在训练室出现过的名字。
“苏晚。”
唐棠抬头:“谁?”
林烬的手指轻轻收紧。
“当年星河纪录片的实习导演。”
他说。
“也是唯一一个,把镜头从比赛台转向后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