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睡,而是将从马聚那里借来的纸和笔铺满了整张桌子。上面画着复杂的人物关系图和时间线。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个坐在窗边的“假人”。
一个巨大的问号,盘踞在他的脑海。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吗?不,不止。
一个普通的凶手,在杀人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应该是逃离、销毁证据。
而这个凶手,却反其道而行之。他不跑,反而留在了最危险的案发现场,甚至主动“创造”了一个目击者。
陈枫开始在纸上写下对凶手的侧写:冷静、残忍、有极强的规划能力和表演天赋。
那么,这样一个“人才”,在成功上演了这出完美犯罪之后,会做什么?
“他离开了村子。”
陈枫在纸上,写下了这五个字。
十二年前案发之后,凶手大概率就已经远走高飞,去了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大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凭借他的智商和心机,他现在或许已经事业有成,成了一个体面的社会精英。
而要从十二年后的人海里,把他揪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唯一的突破口,就在王家村。
当年的真相,一定还有碎片,散落在这个村子的某个角落。而能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人,只有那些最接近受害者的人。
第二天清晨,陈枫就敲响了韩晴她们的房门。
“走,我们去找个人。
“找谁啊?”韩晴打着哈欠问。
“孙好。”
“现在就去?我们……”鞠沐晴有些迟疑,“我们该怎么说?”
“什么都不用说。”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比说什么都管用。”
三人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朝着村外的水库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一个穿着防水裤,身材瘦削的女人正在水边收着地笼,看背影应该就是孙好。
陈枫正准备上前,一个吼声,却从旁边的另一间瓦房里传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一个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人冲了出来瞪着他们。
“我们是……”韩晴刚想解释。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滚!都给我滚出去!”王父的情绪异常激动。
当他的目光扫过陈枫胸前那枚若隐若现的京警学院校徽时!
“京城的?又是京城来的!”
“你们这些狗屁的学院派!十二年了!十二年了还不够吗!还要来揭我家的伤疤!还要来折磨我们!”
王父嘶吼着,举起手中的木质拐杖,朝着陈枫当头砸了过来!
“陈枫,小心!”
陈枫他完全可以轻易躲开。以他的反应速度,侧身一步就能让老人扑个空。
但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躲开,今天这门就彻底关上了。这位老人积压了十二年的怨气和痛苦,需要一个宣泄口。
他只是微微侧了下身子,用肩膀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
“砰!”
“陈枫!”韩晴和鞠沐晴赶紧冲上来扶住他。
“我没事。”
“不躲?你以为你不躲,我就会领你们的情吗!”
“我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十二年了!警察查不出,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也查不出!每次来都是说一堆废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给我们的是什么?是日复一日的折磨!”
“当年那个姓陈的校长也是这么说的!说一定会给我儿子一个公道!结果呢!他人呢!”
“老人家,你打我,我受着。因为你儿子枉死,你有资格愤怒。”
“但是,你不能侮辱京警学院,更不能侮辱老校长。”
“当年的警察尽力了,校长也尽力了。他们不是不想破案,是凶手太狡猾,抹掉了一切线索。”
“你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想要帮助你的人身上,这不叫悲痛,这叫迁怒!这叫不讲道理!”
“去道歉。”
“向谁?”王父问。
“向十二年前被你们冤枉的老校长,向被你们抹黑的京警。”
让他去道歉?对着全村人承认自己一家错了十二年?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陈枫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盯着王父。
“我们去。”
孙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爸,别闹了,去村委会,现在就去!”
没过多久,村委会那只老旧的大喇叭,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突然“滋啦”一声响了起来。
正在田间劳作的、在家中吃饭的、在村口闲聊的村民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竖起了耳朵。
“喂……喂……”
“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
“我是王迎的父亲,王建国……”
“我对十二年前,我儿王迎案一事,向京警的老校长,向京警全体师生,致以最沉痛的歉意……”
“是我们一家人胡搅蛮缠,是我们一家人对不起你们……”
断断续续的道歉声。
正在吃饭的村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正在聊天的妇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我没听错吧?是王老倔的声音?”
“天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们家居然会认错?”
“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了,这事儿,总算是了结了。”
这桩困扰了王家村十二年的恩怨,终于在今天,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了村口,停在了马聚家门前。
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显得斯文儒雅。
三人正是京警大四的优等生,卢涵、石昊和余成。
“这里就是王家村?”石昊皱了皱眉。
“错不了。”卢涵目光扫过整个村子,最后定格在不远处的王家院落,“校长笔记里提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这本笔记,是老校长生前调查王迎案时留下的最后手稿,里面记载了大量不为人知的线索。
这是他们向学校申请,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王牌”。
“听说有个大一的学弟已经先到了。”余成推了推眼镜,“叫陈枫,是这次特招的第一名。”
“第一名?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一桩简单的案子罢了。”
在他看来,陈枫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新生,根本不配做他们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