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上阳的案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发酵成了宁市的都市传说。
“听说了吗?破案的是个高中生!”
“什么天才,我看是神探!警方都束手无策的案子,他两天就破了!”
网络上,关于他的讨论甚嚣尘上。有人说他是当代福尔摩斯,有人说他有特异功能,甚至有无聊的媒体给他冠上了“少年警探”的头衔,将他的照片和案情简介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关掉那些吹捧得天花乱坠的新闻页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显示出“宁市警官学院”的官方网站。
网站页面庄重肃穆,校徽、校训、领导介绍、院系设置,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充满了官方机构特有的严谨与刻板。
他一栏一栏地看过去,法学、侦查学、治安学、刑事科学技术……
他换了个思路,开始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更隐晦的关键词。
“宁警学院 特招”
“宁警学院 实验班”
“陈正法 宁警学院”
搜索结果要么是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新闻,要么直接导向404页面。
信息被刻意保护起来了。
这所学校,确实藏着秘密。
几天后,一封用厚实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信函,被送到了陈家。
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地址,封口处是一个深蓝色的火漆印,图案是一柄利剑和一架天平。
陈正法接过信函时,手指甚至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里面那张设计简洁却质感非凡的纸张。
是宁市警官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但它和普通的录取通知书截然不同。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欢迎词,只有几行简洁的黑体字。
【陈枫同学:
经综合评定,你已被我院“特殊罪案心理研究”专业录取,学号xxxxxxxx。
请于三日后,凭此通知书自行到校报到。
宁市警官学院 招生办公室】
这不仅仅是一份录取通知书,更是一份来自那个特殊世界的入场券。
他的儿子,终将踏上那条为他量身定做的道路。
“这么快就要去报到?还是那个什么……‘特殊’专业……”
“不行,我得赶紧给你收拾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陈枫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现实版。
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被摊开在客厅中央。
林香爱先是把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从薄到厚,整整齐齐地叠好塞了进去。
“妈,学校就在宁市,坐地铁四十分钟就到,我周末可以回家。”陈枫靠在门框上,无奈地提醒。
林香爱头也不抬,一边往缝隙里塞着内衣袜子,一边理直气壮地反驳:“那怎么一样?万一学校搞什么封闭式训练,不让出来呢?有备无患!”
接着,是一个巨大的医药包。
感冒药、退烧药、肠胃药、创可贴、消毒酒精、纱布、棉签……种类齐全得像个小型诊所。
“妈,学校有医务室。”
“学校的哪有家里的好用!万一半夜不舒服呢?你从小肠胃就弱……”
陈枫沉默了。他很想说,自己已经有五年没生过病了,但看着母亲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争辩,只会浪费时间,并让她更加焦虑。
最后,林香爱从卧室里拿出一个信封,厚厚的一沓,不由分说地塞进陈枫的背包里。
“这里是两万块钱,穷家富路,在外面别委屈了自己。吃好点,穿好点,跟同学处好关系,要是钱不够了,随时跟妈说。”
陈枫捏了捏那沓现金的厚度,只觉得有些荒谬。
去一个离家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上大学,却搞得像是要去边疆支教。
他知道,让母亲安心的最好方式,就是顺从她的安排。
报到那天,陈枫拒绝了父母的陪同。
他独自一人,背着那个简单的背包,拉着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坐上了前往大学城的地铁。
宁市警官学院。
校门门口矗立的石碑上,刻着一行大字——铸忠诚警魂,护万家平安。
校园里,更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的操场上,一队队穿着蓝色训练服的学员正在进行队列训练。
塑胶跑道上,有体能好的学生在奔跑。
道路两旁,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抱着书本,说说笑笑地走过。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阳光、热血和纪律性。
他按照指示,先去招生办递交了录取通知书。
负责接待的老师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接过那份特殊的通知书,看了一眼上面的专业名称,又抬头,打量了陈枫一番。
“陈枫同学是吧?欢迎你。”男人的态度异常客气,手续办得飞快,“你的宿舍安排在b座宿舍楼,404室。这是你的钥匙和校园卡。”
“谢谢老师。”陈枫接过东西,转身离开。
b座宿舍楼在校园的西北角,是几栋宿舍楼里最老旧的一栋。
陈枫拉着行李箱,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了宿管阿姨。
她正坐在门口的小桌子后面织毛衣,看到陈枫,抬了抬眼皮:“新来的?”
“阿姨好,404的。”
“哦,上去吧,左边楼梯。”宿管阿姨指了指方向,又低下了头。
陈枫正要上楼,被楼顶的某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圆柱形的巨大水泥建筑。
水塔。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楼顶,灰色的水泥表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苔藓,几道暗红色的铁锈从顶部的金属构件上流淌下来,像干涸的血迹。
“阿姨,那水塔还在用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宿管阿姨闻言,从毛线堆里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那个啊?早不用喽。”
她显得很健谈,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那玩意儿都多少年了,管道老化得厉害,两个月前学校就统一换了新的供水系统,直接从市政管道接水了。”
“楼顶的门也锁了,不让人上去,嫌危险。”
两个月前就停用了……
陈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准备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轻微,声音很低,混杂在风声和远处操场的喧闹声中,几乎无法分辨。
如果换做普通人,大概会直接忽略。
但陈枫的听觉,早已被训练得远超常人。
咚……咚咚……
声音再次传来,断断续续,毫无规律。
就像有一个什么巨大的、柔软的活物,正在那密闭的水泥塔内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厚重的内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