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菜肴丰盛,热气腾腾。
谢妈妈的手艺确实名不虚传,各种菜肴再加上那一锅炖了整整一下午的莲藕排骨汤,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
谢之洲看得眼睛都亮了,搓了搓手就要动筷子,却被谢妈妈一巴掌轻轻拍在手背上:“等人齐了再动!”
谢之洲委屈地缩回手,嘟囔了一句“在自己家还这么讲究”。
谢爸爸最后落座,他手里还拎着几样东西——几瓶年份不详的威士忌和两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酒。
他啪地把酒瓶往桌角一放,脸上挂着一种“今天不把你喝趴下我就不姓谢”的微笑,语气却格外热情:“宗先生,今天高兴,咱爷俩好好喝几杯!”
宗燃一看那阵仗,心里顿时明了——这是要给下马威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叔叔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之洲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小声劝道:“爸,少喝点吧……”
谢爸爸眼睛一瞪:“怎么?我还没开始让他喝呢,你就心疼了?”
谢之洲立刻闭嘴,低头扒饭,不敢再多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谢爸爸和宗燃已经各自干掉了大半瓶红酒和一瓶威士忌。
谢爸爸的脸微微泛红,宗燃的额头也沁出了一层薄汗,但两人的眼神都还清亮,谁也不肯先露怯。
而在这推杯换盏之间,宗燃却始终没有忘记照顾身边的人。
他一边陪着谢爸爸碰杯,一边时不时地往谢之洲碗里夹菜,动作自然熟练。
谢之洲也吃得心安理得,连头都不抬,宗燃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偶尔遇到不爱吃的青菜会皱一下眉头,但宗燃只需一个眼神递过去,他就乖乖地嚼吧嚼吧咽下去了,连抱怨都不敢多一句。
谢妈妈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了:“洲洲,你多大人了?吃饭还要人照顾?自己没长手啊?”
谢之洲嘴里塞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抗议道:“他自己要夹给我的嘛……”
“人家给你夹你就吃?你自己没长眼睛不会看自己想吃什么?”谢妈妈继续数落他。
宗燃适时地开口解围:“阿姨,没事的,洲洲以前挑食比较严重,一开始总是不好好吃饭,我没办法,只能盯着他吃,每样菜都得逼着他尝一口,慢慢地他才肯多吃一些。后来养成习惯了,吃饭的时候不给他夹菜,他反倒不习惯了。”
谢妈妈一听这话,顿时找到了知音一般,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就开始吐槽:“哎呀!你也知道他挑食啊?我跟你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这不吃那不吃的,青菜嫌淡,芹菜嫌有味儿,胡萝卜说有一股土腥气,香菇说口感恶心,我为了让他吃点蔬菜,简直是操碎了心!有一回我把胡萝卜剁碎了混在肉丸子里,他吃了一整盘都没发现,但是后来知道了我还被他埋怨了好几天!”
谢之洲被亲妈当面揭短,脸上挂不住了,红着脸抗议:“妈!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不挑食了!”
“不挑食?”宗燃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昨天晚饭我把西兰花放在你碗边,是谁趁我不注意偷偷扔进垃圾桶的?”
谢之洲:“……”
他被当场抓获,自己百口莫辩,只能恼羞成怒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小声嘟囔:“……西兰花本来就不好吃嘛……”
谢妈妈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看向宗燃的目光里又多了一些亲近和认可:“好小子,还是你有办法,我管了他十多年都没管好的毛病,到你手里几个月就给治住了。行,这点上我服你。”
谢爸爸在一旁端着酒杯看着妻子和宗燃相谈甚欢,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副被管得服服帖帖的小媳妇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默默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对着宗燃:“来,再走一个。”
他决定今天必须把这个拐走他儿子的人喝倒。
不为别的,就为了当爹的面子。
一顿饭吃到了尾声,桌上的菜碟已经空了大半,酒瓶子也东倒西歪地摆了一排。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逐渐变得热络起来。
谢爸爸的酒量确实不错,但宗燃也不是吃素的,两人你来我往地喝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呈现出了一个让谢爸爸颇为满意的局面:
宗燃趴在桌边,脸颊泛红,眼神涣散,看起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谢爸爸虽然也有些醉意,说话时舌头微微发直,但好歹还能坐直身体,看着对面那个终于被自己喝趴下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靠在椅背上,红光满面,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活像是打赢了一场硬仗。
谢妈妈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看看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人家年轻人拼酒!把人喝成这样,你好意思吗?”
“我怎么不好意思了?”谢爸爸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回道,“这小子拐走我儿子,我喝他几杯酒怎么了?我告诉你,这还是轻的!”
宗燃适时地从桌面上抬起头来,眼神虽然有些迷离,但依然努力保持着礼貌,“叔叔……好酒量……我……我认输了……”
谢爸爸一听这话顿时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年轻人,还得再练练!下次来了接着喝!”
谢之洲坐在宗燃旁边,看着他满脸通红、眼神恍惚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
他伸手扶住宗燃的胳膊,将人的重量往自己身上靠了靠,然后抬起头不满地看向自家老爸,埋怨道:“爸——你看你把他喝的!他都说了不能喝太多,你还一直灌他!”
谢国良眉毛一瞪,正要发作:“嘿!你这小子——”
谢之洲才不怕他,扶着宗燃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刀:“妈,你看看我爸!哪有这样对待客人的!”
谢妈妈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帮丈夫说话,嘱咐道:“行了行了,赶紧扶宗先生上去休息吧。床头柜上有醒酒药,你给他泡一杯。”
宗燃被谢之洲搀扶着,脚步踉跄地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努力保持着一丝清醒对谢爸爸说道:“叔叔……我先上去休息了……今晚招待不周……对不住……”
谢爸爸大手一挥,满脸兴奋和满足:“好好好,快去吧快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起来咱爷俩再聊!”
谢之洲扶着宗燃艰难地走出了餐厅,一步一步地往楼上挪。
从餐厅到楼梯口这一段路,谢之洲走得异常艰辛。
宗燃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体重更是实打实的肌肉量,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他身上。
谢之洲咬着牙,半拖半抱地把他弄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沉重无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你……你看着也不胖啊……怎么这么重……你是不是偷偷在鞋底灌铅了……”
好不容易到了二楼,谢之洲气喘吁吁地推开卧室门,用肩膀顶着宗燃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往床边挪去。
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个男人扔到床上,然后自己瘫倒在地板上喘口气。
然而,就在他弯下腰准备把宗燃放到床上的那一刻——
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收紧将他整个人往前一带。
谢之洲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他已经被压在了柔软的床垫上,而那个刚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清明一片,哪有半分醉意。
谢之洲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