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龙吩咐众人,将所有方便面尽数下入大锅之中,又让王五取出水果刀,把酱牛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每人分发半斤。
众人拿起随身带着的一次性塑料餐盒,盛满滚烫飘香的方便面,折两根树枝充当筷子,围坐在一起大口吃喝。二十人分掉一瓶烧刀子,酒香混着面香在山谷间弥漫,大家一边吃肉吃面,一边举杯小酌,热闹非凡。
这般有酒有肉、温饱无忧的日子,于这群饱经战乱的汉子而言,是生平头一回。众人吃得酣畅,不少人鼻尖发酸,眼眶湿润,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张玉龙喝下半斤烧刀子,酒意上头,脑袋一沉,就地躺倒,很快便鼾声大作。这一次,他神魂没有再踏入那间跨时空的房间,是实实在在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张玉龙从睡梦中醒来。只觉脸上又痒又肿,抬手一摸,密密麻麻全是蚊子叮咬的大包,整张脸肿得老高。
他转头看向身旁众人,大多人脸面上干干净净,几乎不见叮咬的痕迹。张玉龙满心疑惑开口问道:“蚊子怎么单单咬我?你们脸上怎么一个包都没有?”
一名壮汉咧嘴笑道:“首领,我们这些粗人常年在山里讨生活,从小被蚊虫叮咬,身子早就习惯了,被咬之后只起一个小红点,不会肿起大包。”
张玉龙心中恍然,这便是大自然的适者生存。古时没有蚊香、蚊帐,一代代人在山野间挣扎求生,慢慢演化出耐受本地蚊虫的体质。而他本是异世来客,肉身没有这份适应力,在蚊虫面前,反倒成了娇贵的外来之人。
众人简单吃过一包方便面,饮下昨夜烧开放凉的清水,收拾妥当,再度启程,继续向着药王山深处搜寻灾民。
一路翻山越岭,跋涉三个多时辰,眼看将近正午,引路的中年汉子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视四周,沉声说道:“找到了!我看见他们留下的隐秘标记,大部队离这里已经不远!”
众人精神大振,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几分。又走了一个多时辰,一座巨大的天然石洞赫然出现在山顶旁。
向导深吸一口气,鼻尖轻轻翕动,笃定开口:“他们就在洞内,我闻得到同乡人熟悉的气息。”
张玉龙暗自赞叹,此人真是难得的人才,嗅觉灵敏胜过猎犬,相隔这么远便能察觉洞中有人,往后一定要好好重用。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沈万三,鱼河镇人。那日我进村收药材做生意,不巧遇上兵祸,被乱兵掳走。”
张玉龙心中了然,原来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听名字便透着一股商贾的灵气。
一行人刚走到石洞门口,五道手持长矛的身影猛地冲出,横矛拦路。
“站住!尔等是什么人?此地已归我们占据,速速退去!”领头大汉厉声呵斥,满是戒备,俨然将他们当成前来抢夺避难之地的强敌。
原来是产生了误会。沈万三连忙跨步上前高声呼喊:“罗成!是我,沈万三!”
那名叫罗成的汉子定睛仔细打量,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原来是沈老爷!您竟还活着!太好了!夫人与小姐都在洞内,众人都以为您已经遇难,为此哭红了双眼!”
沈万三听闻,一时顾不上张玉龙与身后随行众人,快步独自朝着山洞深处奔去。
其余人面面相觑,王武悄悄拉过张玉龙,附在他耳边低声提醒:“首领,此人怕是有些蹊跷,莫不是打算借机吞并我们,把咱们全部收编?”
张玉龙淡淡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王武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乱世,而他手握旁人无法企及的底气——能源源不断送来活命的粮食。只要有粮食在手,他便有十足把握稳住局面。
不多时,洞内脚步声纷杂,一大群人跟着沈万三走了出来。沈万三领着众人径直来到张玉龙身前,带头屈膝跪倒,叩首行礼:“参见主公!我等愿誓死追随!”
张玉龙效仿古装戏里的模样,朗声大笑几声,开口说道:“诸位壮士快快请起,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无需多礼。”
说着,他伸手扶起为首三人,身后灾民也纷纷跟着起身。
为首三人,除沈万三之外,一位是白发苍苍、长须垂胸的老者,一身儒衫,一看便是饱读诗书的文士;另一位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须,气势悍然,乃是一员沙场猛将。
沈万三连忙引荐:“主公,这位是原镇上吏官黄成林;这位是原镇总兵王成武。”
黄成林与王成武拱手行礼:“往日官职早已是过眼云烟,我二人任凭主公差遣。”
张玉龙心中大喜,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此番救援,竟意外收下一文一武两位能人,当真是如虎添翼!
沈万三继而介绍自己的夫人,又回身将躲在身后的小姑娘轻轻拉到身前,向张玉龙引荐:“主公,这是小女,沈淑芳。”
张玉龙抬眼望去,望向眼前含羞垂首的沈淑芳,心中不由惊叹,好一位小家碧玉:
年方二八,乱世姝颜。
面若凝瓷,清莹含霜。
远山修眉,凤目藏着淡淡愁绪。
琼鼻樱唇,面容端庄秀美。
青丝垂落鬓边,风骨秀雅,自带清冷。
身姿柔弱,内里却藏着韧劲,芳华楚楚,带着孤寂之感。
沈万三见张玉龙目光久久落在女儿身上,不由得眉开眼笑,心中生出几分老丈人看待女婿一般的欣喜。一旁沈夫人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解围——女儿脸颊早已红得如同熟透的番茄,羞怯不已。
沈万三重重咳嗽一声,打破这份凝滞。
张玉龙这才猛然回神,自知方才失神失礼,沉浸在少女清雅的容貌之中。他不动声色转头,假意查看身后灾民,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转头望去,眼前景象让人心头沉重。普通灾民远没有黄成林、王成武这般精气神,一个个身形枯槁,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凹陷,骨瘦如柴,站在原地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大风便能将人吹倒。
张玉龙目光扫过人群,心底猛地一沉:这三千灾民之中,竟不见一个婴儿。
答案不言而喻,襁褓里的幼童,没能熬过这二十多天的深山苦熬,尽数饿死了。
张玉龙眼眶泛红。想要带着这群人走出大山,第一件事便是让他们吃上一顿饱饭,否则他们体虚力竭,根本无力长途跋涉。
他回头看向沈万三:“老沈,带我去他们歇息的地方。我要去往仙域,为众人求取食物。等大家吃饱之后,我们再商议后续。”
沈万三闻言,眼中迸发出光亮。在场所有灾民,更是齐齐望向张玉龙,无数双黯淡的眼眸燃起微光,那是绝境之中,对生的强烈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