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开始变淡。
那堵横跨巫山的灰白混凝土巨墙，慢慢隐入虚空。
铜管交响乐的重音散了。
但神州上空的动静没有停。
万朝时空里，那股快要掀翻苍穹的狂热欢呼声，不仅没散，反而越烧越旺。
这是几亿人的嘶吼。
声浪砸在地上，连青石板都在跟着颤。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大殿中央。
地砖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沙盘图。
他没有穿鞋，只穿着白色的布袜，一脚踩在沙盘上。
脚底压住了一片隆起的黄土疙瘩。
太行山脉。
嬴政低头看着这片山。
这山挡在关中去往赵燕旧地的路上，像一道跨不过去的生铁门槛。
以往，秦军出关得绕路，粮草车在山道上能磨烂木车轱辘。
李斯站在沙盘边，手里捧着木简。
“陛下，太行天险，飞鸟难渡。”
嬴政没说话。
他抬起脚，布袜上沾了一层黄土。
他走到御案前，抓起一根朱砂笔。
走回沙盘，嬴政弯下腰。
朱砂笔重重压在太行山的黄土疙瘩上。
手腕发力。
一条笔直的红线，硬生生从山脉正中间划了过去。
笔尖划破了羊皮纸，刺啦一声响。
“飞鸟难渡？”
嬴政把朱砂笔扔在地上。
笔杆弹了一下，滚到沙盘边缘。
“传旨给王贲。”
“把兵工厂里存着的黑火药，全给朕拉过去。”
嬴政指着沙盘上那道红线。
“山挡路，就炸平它。”
“谷太深，就拿钢筋水泥给朕架桥。”
十几天后。
太行山深处。
几百个粗壮的秦军光着膀子，用铁镐在岩壁上凿出深坑。
一桶桶填满的黑火药塞进岩石缝里。
引信点燃。
火星子顺着麻绳往里窜。
士兵们转身往后狂奔，扑倒在远处的沟壕里。
“轰——！”
千年的岩壁被炸得粉碎。
巨大的碎石像下雨一样砸进深谷，砸断了谷底的枯树。
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灰土遮天蔽日。
大秦的工程兵踩着碎石，把生铁铸造的桥墩死死砸进悬崖两侧。
大汉，西域戈壁。
日头毒辣，烤得地皮上的碎石发烫。
刘彻穿着一身轻甲，站在一处高高的沙丘上。
风卷着沙子，打在甲片上劈啪作响。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抹刺眼的白。
那是天山的积雪。
霍去病骑着那台偏三轮摩托车，轰鸣着停在沙丘下。
排气管喷着黑烟。
“陛下，前面的路全是沙，水车过不去。”
霍去病扯下风镜，抹了一把脸上的土。
“没水，将士们撑不到下一个绿洲。”
刘彻没看他。
他伸出手指，指着远处的雪山。
“那上面有水。”
霍去病顺着手指看过去，干笑了一声。
“几百里地呢，远水救不了近渴。”
刘彻猛地转过身。
“把大军全叫停。”
他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石头。
“不往前打了。”
“传朕的旨，把刀枪全收进库里。”
刘彻盯着那片荒芜的戈壁滩，眼底燃起一团火。
“调百万大军过来。”
“发铁锹，发镐头。”
“给朕从天山脚下，生生挖一条大运河出来！”
“把雪水引过来，把这片沙子全泡在水里！”
半个月后。
荒凉的戈壁滩上，密密麻麻全是光着膀子的大汉士兵。
没人喊苦。
百万大军扔了兵器，全在拼命挥舞着精钢打造的铁锹。
一锹一锹地挖开干硬的沙土。
汗水滴在沙子里，瞬间就干了。
一条宽达十丈的巨大沟壑，像一道疤痕，正朝着雪山的方向疯狂蔓延。
大明，顺天府城外。
钢铁厂的烟囱往外喷着浓烟，遮住了半边天。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和铁锈味。
朱棣穿着便服，站在高炉外面。
热浪烤得他额头上全是汗。
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烦躁地扇了两下。
工部尚书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过来。
“皇上，这批生铁出炉了。”
尚书擦了擦汗，翻开账册。
“按之前的定额，这批铁该送去军器局，浇筑后膛火炮。”
朱棣手里的蒲扇停了。
他瞥了一眼账册。
“造什么火炮？”
“洋人都死绝了，倭寇也喂鱼了。”
他一巴掌合上尚书手里的账册，账册发出“啪”的一声。
朱棣转过身，指向远处奔腾的黄河。
那边的重力坝刚打了个底子。
“把生铁全拉过去！”
“给朕浇进大坝的骨架里！”
“可是火炮……”尚书结巴了一下。
“大明现在不需要火炮，需要电！”
朱棣一脚踹在旁边一辆拉货的独轮车轱辘上。
“去把河给朕锁死！”
“把那个叫水轮机的东西造出来，朕要看晚上应天府亮灯的排场，大明不能输！”
几万斤滚烫的铁水被倒进特制的耐火泥坩埚里。
几十头骡子拉着绞盘。
坩埚被运到黄河岸边。
通红的铁水直接倒进大坝的水泥钢筋缝隙里。
“嗤——”
江水溅上来，瞬间化成白色的蒸汽，直冲云霄。
疯了。
万朝彻底疯了。
华夏民族骨子里那种移山填海的基建狂魔血脉，被完全唤醒。
没人再去想什么顺应天时。
他们手里拿着现代的图纸。
脑子里装着三峡大坝的倒影。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大宋的民夫在长江边上架起了巨型龙门吊。
粗大的钢丝绳勒进木头里，嘎吱作响。
大唐的火车铁轨直接铺到了悬崖边。
火药硬生生在山壁上凿出了一条隧道。
炸药的轰鸣声成了这个时代最动听的鼓点。
原本自然形成的地球地貌。
被这群穿着古装、手里却拿着风钻和铁锹的人。
强行改写成了一座座钢铁与水泥的堡垒。
每一个朝代都在跟别的朝代较劲。
谁修的路宽，谁架的桥高，谁的坝能发最多的电。
这不仅是在搞基建，这是在向整颗星球宣战。
现代。
大学404宿舍。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扶苏坐在书桌前。
电脑屏幕亮着，分屏上满是古代热火朝天的工地画面。
音响里传出杂乱的口号声、打桩机的轰鸣声、炸药的爆破声。
吵得人脑仁疼。
扶苏伸出手。
食指按在显示器的电源键上。
“啪。”
屏幕瞬间黑了。
音响里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和电脑主机风扇微弱的嗡嗡声。
他靠在椅背上，扭了扭脖子。
颈椎发出两声清脆的骨响。
长出一口气。
他视线下移。
书桌的边缘，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这是半小时前，国家高层派特勤人员亲自送来的。
没有任何银行标识。
纯黑色的金属拉丝面板，边缘镶着一圈暗金。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黑金无限透支卡。
用来买他脑子里那些足以掀翻世界的图纸。
更是国家对他凭借一己之力打破西方封锁的直接补偿。
扶苏把卡拿在手里。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传过来。
他在指间把玩了两下，随手揣进裤兜里。
站起身。
他走到床铺前，脱下身上那件因为做实验沾了点试剂味的白大褂。
随手扔在椅背上。
从柜子里扯出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套在身上。
金属拉链往上一拉。
走到宿舍门后。
他没拿伞。
伸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往下一压。
锁舌弹开。
门缝开了一道口子。
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夹克下摆微微扬起。
扶苏看着楼道里惨白的白炽灯光。
“是时候回去，让老头老太太享清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