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位是……”
张竞帆想要解释。
“他是怕我累着。”
谭耀国忽然接过了话，
老人将案板上的肉翻了个面，笑呵呵道：
“平时就这样，总觉得我上了年纪，干点什么都要拦着。”
张竞帆：“……”
陈秋闻言，看了两人一眼。
“哦，那您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剩下的放着就行。”
“不累，这才切多少。”
谭耀国说着，又看向张竞帆。
“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忙你的。”
话说得很温和，眼神却一点都不温和。
张竞帆到嘴边的话，当场咽了回去...
这个眼神，他太熟了！
以前学艺时，只要师傅这么看他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表现，将决定今晚能不能准时下班。
可今天这情况……
“不是，我是说，您平时也不……”
“平时在家，我也没少做饭。”
谭耀国再次打断，语气越发自然。
“拿个刀切点肉，还能难住我？”
说完，他朝张竞帆手边示意了一下。
“你那盆辣椒切完了？”
“……没。”
“那先切。”
“哦。”
张竞帆低下头，默默拿起菜刀...
得！！
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出去，还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谭耀国收回目光，继续做事，
他当然知道徒弟想说什么，
但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能凑近看陈秋做菜的位置，这小子非要在旁边揭底。
真把身份说出来，再客客气气地把自己请到外面坐着，那还看什么？
看菜单吗？
刚才门口那个位置，他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至于什么大师不大师的……等这锅菜出完再说。
陈秋听着叔侄俩这几句没头没尾的对话，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他忙着出菜，没工夫细想。
恰好张竞帆将切好的辣椒端过来，他一抬眼，才发现这家伙额头上全是汗，比刚才忙活的时候还多。
陈秋不由得问道：“张师傅，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张竞帆手上一顿：“啊？”
“是不是太热了？”陈秋朝外面示意了一下：“热的话去外面吹会儿空调，喝点水，这儿我来就行。”
“没事，我不热。”
话刚说完，一滴汗便顺着张竞帆的额角滑了下来。
陈秋：“……”
这还不热？
谭耀国在一旁扫了徒弟一眼，淡淡道：
“让你去歇会儿就去，别硬撑。”
张竞帆听得更紧张了，
师傅留在这里切肉，自己跑出去吹空调，
这画面要是再让熟人看见，连解释的机会都省了，
他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真没事。”
说完，立刻转身去取下一盆食材，动作比刚才还麻利。
陈秋看了眼他的背影，又看了眼旁边若无其事的谭耀国。
这叔侄俩，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张竞帆背对着灶台，抽了张纸擦了擦额头。
余光里，师傅又将一盆切好的肉递给了陈秋。
他喉结滚动，再次咽了口唾沫。
热？
自己这是热吗？
自己这是怕啊！
张竞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该劝的劝了，该暗示的也暗示了。
师傅非要干，他还能把人连围裙一起扛出去不成？
算了...
就这样吧！！！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谭耀国腾出些地方，认命地继续处理手上的食材。
......
与此同时，前厅又迎来了两名顾客。
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岁出头，留着寸头，身材敦实，名叫杜明远，是天城锦和酒楼的主厨。
跟在他身旁的许文斌则稍瘦一些，戴着副眼镜，任职于临江宴餐厅，同样是主厨。
两人认识多年，平时没事便喜欢约着出来吃饭。
同行之间，既能聊聊菜，也能互相交流些经验。
今天来陈氏小厨，就是特意约好的。
毕竟，这家店如今在天城的餐饮圈里，实在太出名了。
从最开始的排队爆火，到后来的探店视频，再到台风期间陈秋直播教人做饭，几乎每隔一阵子，他们都能听见陈氏小厨的新消息。
就连自家后厨的小年轻，休息时刷个手机，十条视频里都有好几条跟陈秋有关。
前些天，杜明远还听见两个员工商量调休，
他以为有什么急事，随口问了一句，
结果人家要去陈氏小厨排队...
自己管着这么大一个后厨，手底下的厨师却天天惦记别人家的饭！！
杜明远多少有点好奇，
这位陈老板，到底做得有多好吃？？
恰好许文斌也有同样的想法，两人一合计，干脆趁着自助日过来见识一下，
运气还算不错，因为来的早，虽然号码靠后，但好歹挤进了三百人之内，至少有得吃。
两人付了钱，取好餐，找位置坐了下来。
最开始，他们还记得此行的目的。
一道菜尝上两口，低声交流一下火候和调味。
可聊着聊着，话就少了。
杜明远夹起一块红烧肉，刚准备说点什么，许文斌已经端着空盘子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
“再拿点。”
“顺便看看小炒黄牛肉补了没。”
“你刚才不是吃过了？”
杜明远看了眼自己的盘子。
“没尝明白。”
许文斌乐了，
这借口，听着就很有同行的味道！！
不过他也没拆穿，
毕竟自己已经用同样的理由，多盛了半碗炒饭。
接下来，两人顾不上交流了，
取菜，吃饭，空盘，再去取，
忙活好一阵，直到肚子里实在没地方了，杜明远才终于放下筷子，长舒了一口气。
“怪不得那么多人往这儿跑。”
许文斌靠在椅背上，赞同地点了点头。
“味道真是没得说。”
亲口尝过以后，他们才知道，网上那些夸赞还真不算夸张。
同样是做饭的，普通顾客吃着觉得香，他们却能多尝出些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心里才更服气。
杜明远看着面前干干净净的盘子，忽然笑了。
“来之前还想着，每道菜都记一下，回去琢磨琢磨。”
“记了吗？”
“记了。”
“记什么了？”
“下次得早点来。”
许文斌：“……”
行！！
今天的学习重点，算是找准了！
两人坐着缓了片刻，见外面还有顾客等位，也没继续占着桌子，拿好东西便准备离开，
经过取餐区时，杜明远往出餐口看了一眼。
可目光刚扫过去，脚步却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