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宝庆慌乱中忙拨戟挥挡那袭来之物,等那物件儿被他挑飞落地,他才看清,那不是暗器,而是他儿子慕容博!应该说是慕容博的人头!
“啊——,完颜素心!你这个杀夫背祖的贱人!”慕容宝庆瞠目欲裂,抬戟直指城头那一道婀娜身影。
“咯咯……,本姑娘的夫,可不是他慕容博这种废物,本姑娘完颜素心,北疆世子,大赵安东王麾下合欢宗分支青衣阁隐侍,奉命潜伏大金,就等今日我主降临!咯咯……,这几年,天天陪慕容博同床共寝的,只是你的那两名小妾,和府里浆洗的仇婆子而已!咯咯……,你该不会不知道,幻术可是我合欢宗的强项吧?”城头上的身影咯咯娇笑。
“完颜素心!你这毒妇!老子今日若不杀你,誓不为人!”慕容宝庆状若疯狂,须发皆张。
“嘿嘿……,今儿,你本也再做不得人!你徐爷爷这就超度你这老匹夫做鬼!”徐狮虎纵马欺身而近,再次一戟横扫。慕容宝庆只能举兵刃来迎。若是寻常,他这个靠勇武闻名大金朝野的上将军,自然不会比徐狮虎差太多,可如今他已跟萧天栋力拼一阵,本就有些力怯,如今又被完颜素心刺激的乱了心智,自然早就乱了章法,无论戟法还是反应都比寻常差了不是一筹。
双戟交缠又斗了三四十合,慕容宝庆再难招架,慌乱中要走时,被徐狮虎趁机一戟砍翻,那银甲从肩头裂到腰际,血涌出来,把马鞍都染红了。
城中韩钦等人见大势已去,便开了城门,献了降表,迎安东王和皇后、大公主进城。
城门开时,那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从里头吱呀呀地推开,门轴转得又慢又涩,像是许久没上过油。
韩钦领着几十个降臣,跪在城门洞子两侧,那手里捧着降表,表文写在绢帛上,卷得整整齐齐,拿黄绫带子系着。他身后的降臣们穿得倒是齐整,可那脸色却一个赛一个的灰,有的低着头盯着自己靴尖,有的拿袖子偷偷擦额上的汗,有的偷眼往城外瞟,想瞧那安东王到底长什么样。
城外那面黑龙旗在风里猎猎翻卷,旗底下那匹白马上坐着个年轻男人,月白劲装,银灰披风,脸上带着几分赶路的倦意,可那双眼却亮得很,正朝城门这边扫过来。
韩钦把降表举过头顶时,那手还微微颤着,嗓门也发虚:“下臣……金国户部尚书韩钦,率满城文武,向安东王殿下,献表请降。”白景琰没接那降表,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说了句“起来吧”,便催马往城里走。街面两侧的百姓跪了一地,有些胆大的从门缝里往外瞧,瞧见那面黑龙旗和马上那个年轻男人,又赶紧把门关上了。
进了城,白景琰在街角一处茶棚前勒住了马。那茶棚的老板早跑得没影了,棚子里空荡荡的,几张条凳歪七竖八地倒着。
他偏过头,正瞧见城头上下来一队人,打头那个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二三岁的模样,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窄袖夏衫,底下是条素白罗裙,腰束得极细,那腰臀之间的弧线在裙下勾得分明。她生得一张极精致的鹅蛋脸,眉如远山含黛,眼若桃花含情,鼻梁挺直而秀气,唇若点朱,那唇边挂着一丝笑,那笑里头有几分促狭,几分得意,还有几分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的笃定。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被七月里的日头一照,泛着一层莹润的光,脖颈修长,锁骨精致,那夏衫的领口微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脯,随着她走路的步子微微起伏。她身后跟着几个青衣阁的弟子,一行人从那城头石阶上走下来时,那步子又轻又快,腰肢拧得极自然,风情万种却又不显轻浮。
白景琰翻身下马,朝她走了两步。完颜素心便在他面前站定了,仰起脸来看着他,那双眼弯了弯,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嗓门又脆又亮:“青衣阁隐侍完颜素心,参见王爷。”
白景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又在她腰身上扫了一扫,末了咧嘴笑了笑:“很好,上京城破,你可是立了大功的。”说完便伸手牵了她的手,拉着她往自己那匹白马走去。
完颜素心也不扭捏,任他牵着,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白景琰到了马前,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上一托,抱上了马背,自己跟着翻身上去,坐在她身后,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拽着缰绳,催马朝皇宫方向走。
完颜素心被他揽在怀里,那脸上先是红了一红,随即又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又脆又软,从马上飘出去老远。
刘英媚骑着马跟在旁边,瞧见这一幕,拿团扇掩着嘴笑了一声:“素心,王爷怀里的位置,我等可是抢都抢不到呢。你这甫一见面,可就得了王爷恩宠了呢。”
完颜素心偏过头来,朝刘英媚眨了眨眼,那脸上那点红还没褪尽,嘴上却不肯示弱:“刘姐姐这话说的,王爷的恩宠,也得王爷愿意赐给妾身才行,姐姐平日自然是没少得。”说完又咯咯笑了两声。
到了宫门前,耶律齐率殿前军据守着宫城,那城门关得死紧,城头上架着弓弩,一排排兵卒张弓搭箭对准了外头。
萧策骑着马到了城下,仰着头朝城头上喊,劝耶律齐开门归降,说“我大金大势已去,你又何必执迷”。
耶律齐站在城头上,那脸上铁青铁青的,嗓门又高又厉:“萧策!你住口!你也是萧家宗室,如今却帮着北疆来劝降?你对得起你们萧家列祖列宗吗?”他越说越怒,那手指头指着城下那黑压压一片人,一个一个骂过去:“高瞻!屠弘!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陛下待你们不薄,你们却背主求荣,猪狗不如!”
又指着萧天栋骂,“萧天栋!你身为金吾卫大将军,护不住陛下,如今反倒带着兵替北疆军开道,你数典忘祖,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先帝!”萧令姝他也没放过:“大公主!陛下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你父皇!你如今带着北疆军打回上京,是要把萧家的江山拱手送人吗?你对得起你身上流着的萧家血脉吗?”
最后连慕容天瑶也骂进去了,那话越骂越难听,什么“先皇后失德”“后宫干政”的旧账都翻了出来,骂得城下那些金国降臣们一个个低下了头,有的拿袖子掩着脸,有的把脸别到一边去。
白景琰骑在马上听了一阵,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等耶律齐骂累了歇口气的工夫,淡淡说了一句:“愚忠之辈,既然执迷不悟,那就送他上路吧,死后酌情厚葬,以彰其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