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街百官惊魂未定,伏地不敢抬头。
方才朱由检那句“连根拔,彻底清”,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屠刀,让南京六部众臣心底寒气彻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朱由检立在窗前,俯视一众俯首官员,声音平静却字字刺骨:“你们以为,朕为何骤然南下、深夜问罪?仅仅是因为几个洋僧入城传教?”
此话一出,跪地众人皆是一怔,纷纷暗自揣测,却无一人敢随意开口。
朱由检偏头,对着屋内淡淡道:“迭戈,出来。”
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迭戈浑身一僵,连滚带爬从屋内走出,站在二楼廊下,对着楼下数百高官,双腿止不住打颤。
他这辈子从未站在如此多高官面前,更别说当着一国君主的面吐露本国阴谋,吓得头都不敢抬。
朱由检淡淡开口:“告诉他们,你们西班牙千里迢迢派人潜入大明,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实道来,朕恕你无罪。”
“是、是!小人不敢隐瞒!”
迭戈连忙点头,不敢有半分遮掩,张口便全盘托出:“回、回各位大人!我西洋王室早已听闻大明工艺精妙!我等潜入大明,明面传教通商,实则是奉命偷学技艺!”
楼下百官瞬间哗然,压着声音彼此对视,满脸难以置信。
迭戈咬着牙继续坦白:“我国王室重金悬赏匠人、密探、传教士,不惜一切代价窃取大明榫卯营造之术、巨舰造船工艺、火炮火器锻造技法!但凡能带回完整图纸、工匠心法、造器流程者,皆封爵赏万金!”
“不止如此!”他越说越慌,彻底摆烂交底,“我等奉命游走南北工坊、船厂、军械局,暗中测绘结构、描摹榫卯、记录锻造火候,只为将大明独步天下的技艺全数带回西洋!”
短短几句话,听得楼下一众文武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他们以往只当洋夷不过贪图通商之利、爱慕中原繁华,谁也未曾想到,对方狼子野心至此,竟是盯着大明立国之本的核心技艺!
朱由检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开口质问:“诸位爱卿,听清楚了?”
“大明榫卯结构,不用一钉一铁,百年不朽、千震不塌,是我华夏千年匠艺结晶!大明海船巨舰,乘风破浪、远渡重洋,是我海防立国根基!大明火器锻造,制式精良、威力雄浑,是我镇守边疆、威慑四方的利刃!”
“这些,皆是西洋蛮夷垂涎欲滴、求而不得的绝学!”
他语气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冷厉:“可就是这些护国绝技,如今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外人窥探、描摹、窃取!你们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守土护艺,却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你们无罪,谁有罪?!”
楼下无人敢答,一众官员脸色惨白,头颅死死贴着地面。
就在此时,队伍末尾一名老翰林书生硬着头皮叩首,开口劝谏:“陛下!臣有一言!天下技艺本无国界,洋学互通、中外交流自古有之!夷人求学、我朝施教,彰显大国包容,何至于严防死守、闭塞视听?恐失天朝上国气度!”
这话一出,不少腐儒官员暗自点头,深以为然。
朱由检当场被气笑了,嘴炮碾压直接拉满:“哦?无国界?包容大度?”
“朕问你!西洋火器、舰船技艺,可曾对我大明半分开放?他们的航海图纸、造炮心法,可曾与我中原互通?”
老翰林一噎,张口欲辩:“这……彼邦吝啬,与我朝胸襟无关!”
“无关?”朱由检冷声打断,“他们藏私护技、严防死守,视技艺为国运根本,拼死不外流分毫!轮到我大明,你就要拱手让人、无私互通?你这不是包容,你这是蠢!是卖祖!是拿华夏千年积淀的根基,换你一纸虚名!”
“今日你一句互通无害,放任技艺外流!他日西洋学我榫卯、造我巨舰、仿我火器,转头造舰炮轰我海疆、屠我子民、夺我国土!届时山河破碎、百姓流离,你这空谈气度的书生,担得起亡国之罪吗?!”
层层诘问直击要害,逻辑彻底碾压。
那老翰林被怼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原本自以为是的儒雅高论,瞬间崩塌碎裂,整个人僵在原地,羞愧得无地自容。
周遭一众持相同想法的腐儒,尽数低头,再不敢妄谈中外互通。
朱由检收回目光,不再理会空谈书生,当着南京六部百官的面,当众颁布铁律圣谕,声传长街,昭告留都:
“朕今日立三条国法,即刻通行全国,永为定制,世代不更!”
“其一!所有西洋夷人,无朕亲笔圣旨、无内阁通牒,严禁踏足大明内陆腹地!仅限沿海通商口岸活动,越界者,以间谍论罪,就地擒拿!”
“其二!天下所有匠艺心法、营造图纸、舰船规制、火器兵书、军工秘档,一律列为国之重秘!严禁私抄、私传、私售,严禁带离国境!但凡一字一流、一图外泄,视同通敌叛国!”
“其三!朝野百官、乡绅士族、商贾百姓,但凡私通洋夷、私授技艺、私递情报者,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一律按通敌重罪论处,抄家夺产,绝不宽赦!”
三条铁律落地,字字铿锵、雷霆万钧,彻底锁死大明技术保密、严防外泄的基本国策。
这意味着,延续百年的宽松通商、自由交流彻底终结,大明正式开启锁技、护艺、防夷的全新国策!
楼下数百官员齐齐叩首,齐声遵旨:“臣等谨遵陛下铁律!誓死守护国技,严守国门!”
无人再敢有半句异议,所有人都清楚,陛下此番绝非口头威慑,而是动真格要重塑大明对外规制。
朱由检目光锐利,缓缓落在队伍最前方的两个衙门官员身上,语气带着笃定的寒意:
“国策既定,必先肃贪、必先除弊。”
“洋夷能从容入城、肆意窥探、畅通无阻,绝非一己之力可为。若无礼部默许放行、无市舶司通关包庇,外夷岂能在南京横行数月、窃取技艺?”
他指尖一点,锁定罪源:
“今日整顿,先拿南京礼部、南京市舶司开刀。”
“这两处衙门,常年经手外事、管控通商,包庇洋夷、放纵窥探、默许走私,积弊最深、贪腐最巨,是东南通洋弊政的祸根!”
话音落下,礼部一众官员浑身冰凉,市舶司跪伏的大小官吏瞬间面如死灰。
谁都明白,陛下已然敲定清算目标。
今夜的训斥,仅仅只是开场。
真正的抄家问罪、连根清算,马上就要落到他们头上。
整条长街死寂沉沉,无数人心底彻底凉透——
南京官场,第一批被陛下点名清算的衙门,已然锁定,无人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