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五十九秒。
归藏盘映出的回传纹路断掉第一截,玻璃边缘立刻崩开一道细口。沈野刚建好的假参数模型随之缺失三成,倒计时仍在往下跳。
那条追着孟浪真实峰值不放的黑纹已经钻进城市底噪,从路由器、电流和画面噪点里反复补写同一个参数。只要他们给出的答案稍显干净,它就会重新咬回枯草断口。
“样本不够。”沈野说。
温以宁先把城西封存样本倒进便携检测盒。黑泥中段已经自行烧毁,能维持投影的部分全成了粉末,通往黑牌的回传段却保存完整。
她舍掉四成样本,将铜屑和黑泥压在外层,只留下能穿过通道的灰纹。
“污染概率百分之三。再提纯,通道性质会断。”
温以宁封住检测盒:“用三。风险记我名下。”
七分四十二秒。
样本接进城市数据,沈野把真正的峰值拆进废管震动、地铁回波和假泉余震。黑纹追上第一段,立即舍掉另外两段;等它回头,第二段已经被城市底噪推远。
第一套模型达到百分之九十七拟合度,沈野盯了两秒,按下删除。
姜烈在通话里叫道:“你疯了?”
“太像答案。”
“像答案还不好?”
“你考试时看见隔壁把每道题连错别字都抄得一样,会觉得他聪明?”
“我不抄。”
“你连题都不看。”
第二套只剩百分之八十一。断裂水管、析出液迟滞和道岔回波的半个弯都留在里面,拼出一个依赖三处地脉、距离越远衰减越重的高阶个体。
沈既白已经排除人口密集区,罗荒圈出能承压的废管,姜烈则选中一处两侧可以疏散的封闭工地。黑纹改写三次,最后咬住了工地方向。
“就这个。”沈野关掉恢复高可信数据的建议,“让它接着校准。工地里的真误差,比我们补出来的更像。”
六分三十秒。
回传纹路突然向城北分叉。空壳跪倒前把一段假尾埋进增压泵,此刻正绞向真通道。两道纹路一旦同时闭合,假标记会被撕成两半。
姜烈蹲在裂开的水管旁,照夜刀已经出鞘半寸。
“左边真,右边假。”沈野说。
“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
“砍错了呢?”
“九分钟归零,后面的假答案一个字也送不过去。”
姜烈看向镜头:“这是你叫我出的刀。”
沈野没有躲:“方向我给,落在哪边你决定。错了,一人一半。”
“少来。刀是我的,错了算我的。”
姜烈没有抢那半息。他等沈野圈出最后一处噪声,目光才回到两道完全相同的灰纹上。直到左侧纹路被泵压顶得轻颤半下,刀光才贴着那点颤动掠过,只斩右侧。
假尾断裂,真通道被刀意带得一震,却没有受损。
“切完。”姜烈收刀,“六成够了。左边没碰。”
五分零八秒。
学校地下泵房开始下沉。
三泉倒转抽掉残阵大半缓冲,回传通道又在牵扯剩余晶砂。墙角先裂开,随后是旧阀门下方的水泥基座。罗荒隔着视频扫过裂缝走向,没有冲回来用身体硬顶。
“孟浪,把东侧废管打开。”
“沈野,停一台排水泵。十二秒。”
他用左手在小区地下画出受力图,指挥泵房里的沈既白把两只工具箱压到西侧管槽。废管进水后,压力从主基座分向三面墙体,泵房停止下沉。
西侧管槽随即喷出锈水。沈既白以灵力托住工具箱,再按罗荒报出的角度把另一只横推半尺。墙上的裂缝避开承重柱,沿废弃瓷砖爬向通风口。
“别堵,让它裂出去。”罗荒说。
水泥碎屑簌簌落下。裂缝冲进旧风道,最后停在通风口边缘。泵房没再下沉,西侧墙体却裂到了底。
罗荒报出结果:“能撑六分钟。我的右肩不参与。”
四分零九秒。
温以宁的灰纹样本落入模型,沈野的噪声裹住外层;城北假尾断开,泵房三面承力同时稳住。归藏盘边缘亮起一道缺口,等着最后一笔封住。
孟浪的神识沿回传纹路探了进去。
玻璃上的世界迅速变暗,泵房、水声和同伴的呼吸被拉到身后,前方浮现出一片灰白高台。那只三指反关节的手仍握着裂纹名额牌,手腕后方还有更多模糊轮廓。
再追一层,他或许能看见完整坐标。
三百年修行让他太熟悉这种距离。敌人通道未闭,神识只差一步便能钉住对面,他甚至已经找到那只手与高台之间最薄的缝隙。
归藏盘外环连闪三次,孟浪却没有退。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回来。”沈既白说。
孟浪没有反应。神识中的灰白高台正在放大,名额牌后方似乎有人转身。那道轮廓再近一寸,便会露出真形。
沈既白抬高声音:“孟浪。”
她另一只手按上断通道键:“你再追一步,我替你放弃坐标。”
她的灵力只沿着孟浪开放的边界稳住识海,手指却已经压住一半按钮。回传纹路另一端亮起一圈细光,贴着他的神识向外收拢,边缘齐整得像一只合拢的眼睛。
孟浪扫过仍在跳动的模型和温以宁签过名的风险栏,收回神识。灰白高台随即坍成一粒暗点,消失在归藏盘外环。
“看见多少?”沈野问。
“一只手,一块牌,更多人在后面。”
“坐标呢?”
“不追了。”
孟浪把手覆到断通道键上,和沈既白一起按到底。她没有问他差一点看见谁,只转身去看仍在跳动的模型。
两分十七秒。
孟浪将提纯灰纹绕在指尖,没有写地点,也没给固定地图,只借敌方现成的测量通道塞回三组会随测量方式变形的参数。
灵力探来,目标偏向废弃管网;空间刻度压下,坐标跳进地铁弯道;生命信号一接近,整片区域便沉进无人施工区。
沈野把三套结果分别投进敌方已有的测量逻辑:衰败地脉、漂移夹层、偶尔苏醒的无人区。
三套答案互相打脸,每一套都能从这座城市里抓出真实证据。
“送回去。”孟浪说。
沈野启动噪声,温以宁放开样本。姜烈那边的断口最后收紧,罗荒维持的三面承力墙同时传来闷响。
对方察觉异样,开始主动关闭通道。
回传纹路断掉第一寸,三组假参数被两端压力压实一层;第二寸断开,废弃管网、地铁弯道和无人施工区同时烙进裂纹;第三寸崩落,对方自己的闭合力量成了最后一锤。
敌人关得越快,假界标钉得越深。
最后十秒,学校残阵刚补回的缓冲被抽走大半,归藏盘最外环也迅速黯淡。
回传纹路只剩最后一截,假界标压进对岸的测量,残余声画也被挤了回来。灰白高台上,三组结果同时落在裂纹名额牌中。
第一轮校准,裂纹名额牌指向一片废弃管网。三指手换了测量方式,牌上的裂缝猛地拐向另一个方向。它第三次加力,牌面终于短暂稳定,前两次结果却同时碎了。
有人用陌生语言报出第一个坐标,片刻后又报出第二个。第三次测量结束,高台周围陷入死寂。
那只三指手第一次没有立刻继续操作。
三。
二。
更远处,那道声音停了两秒。
“这不是荒界。”
“有人在骗我们。”
一。
玻璃边缘的纹路彻底合拢。
泵房里的旧阀门全部停下,墙角晶砂只剩一点微光。归藏盘最外环沉回孟浪识海,再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