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岛的山门之前，风是静的。海面平展如镜，没有一丝波澜。阴阳老祖坐在石台之上，双目微闭，手按在膝前的玉符上。他每日都要巡视一遍护山大阵，确认各处节点安稳。
一道光从远处飞来，在空中划出笔直的轨迹。那是一枚传讯灵符，速度极快，撞在山门外的光幕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守门弟子立刻上前查验。他取出灵符，注入灵力，符纸瞬间化作一行文字浮现在半空。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转身就往里跑。
“师尊！出事了！”弟子声音发抖，“洪荒人族……正在被妖族屠杀！”
阴阳老祖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弟子脸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弟子喘着气，把灵符内容复述了一遍。他说得很快，有些地方甚至结巴起来，但每一个字都清楚。村庄被烧，妇孺被杀，婴儿死在母亲怀里，老人跪地求饶仍被斩首。妖兵从太阳星而来，不喊不叫，只是一刀一刀地砍。火光连天，血流成河，大地变成黑色，连草都不再长。
说完后，弟子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还在发颤。
阴阳老祖站了起来。他没有怒吼，也没有拍案而起，只是缓缓抬头看向北方天空。那里原本有云，此刻却被一层暗红遮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
他伸手一召，玉符飞入掌心。指尖划过符面，一段影像浮现出来——那是千里之外的画面，一座竹寨正在燃烧，一个孩子躲在柴堆后，还没来得及逃，就被长矛钉进地面。
影像断了。
玉符裂开一道缝。
阴阳老祖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转身走向山门高台。那里有一座铜钟，万年未响，只有全岛集体出动时才会敲动。
他抬起手，一掌拍在钟上。
“咚——”
钟声响起，穿透云层，震得整座岛屿都在晃。山中修行的长老、弟子纷纷停下手中事务，抬头望向钟声来处。
第一声落下，十息之内，七位长老已出现在高台之下。他们身穿法袍，手持兵刃，神情肃然。
第二声响起时，三百余名内门弟子列队奔来，脚步整齐，无人喧哗。
第三声钟响结束，所有人都已在场。
阴阳老祖站在高台中央，面对众人。他的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听得清楚。
“刚才接到紧急传讯，妖族大军已攻入洪荒九洲，人族村落接连覆灭。目前已有数十个部落被屠，无一生还。”
台下一片寂静。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牙。
一位长老上前一步：“可是帝俊所为？”
阴阳老祖点头：“正是。他以人族精血炼剑，名为屠巫。此剑已成，妖兵四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另一位长老声音发沉：“我们一直守在蓬莱，与世无争。但现在……不能不管了。”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阴阳老祖看着所有人，“是必须管。人族虽弱，却是天地正统之一。若任由妖族肆意屠戮，天地秩序将崩。我等修道之人，立身于理，行止于义。今日不出手，明日何以对天地？”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我宣布，即刻起，蓬莱暂停一切日常修行。所有长老、弟子，尽数离岛，赶赴洪荒各地，保护尚存的人族村落。”
人群微微震动。
这命令非同小可。蓬莱自建岛以来，从未有过全员出动的先例。每一次外派，都是小队前往，执行特定任务。而这一次，是要整个教派走出山门，直面战争。
但没有人质疑。
一位女长老抱拳：“弟子愿领一队，去东部丘陵。”
“我去南方竹寨区域。”另一位长老开口。
“北方雪原交给我。”
“西部草原我也派人去查。”
命令迅速下达。各队长老开始分配弟子，清点法器，准备符箓与飞行法具。有人跑去库房取防御阵盘，有人在检查通讯灵符是否充能充足。
一名年轻弟子站在队伍末尾，手里紧紧抓着一把木剑。他刚入门不到三年，从未参与过实战。他的腿有点软，但他没有后退。
他的师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怕吗？”
他摇头：“不怕。”
“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救人。挡住妖兵，带百姓离开。能救一个，就是一个。”
他用力点头。
阴阳老祖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忙碌的身影。他知道这一去，必定有人回不来。但他更知道，若今天不行动，将来就没有人会相信修道者还能守护什么。
他抬手打出一道金光。金光升空，炸成九朵莲花，每一朵都指向不同方向。
“九路并进。”他说，“每一路至少覆盖三个州域。发现幸存者，立即转移至安全地带。遇到妖兵，能避则避，必要时可出手阻击，但不得恋战。”
“是！”众人齐声应答。
长老们开始带队出发。有人腾空而起，脚下升起飞剑；有人展开符纸，化作巨鸟载人而去；还有几队直接启动传送阵，光芒一闪便消失不见。
山门前的广场迅速空了下来。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海的气息。
最后一位长老即将登空时回头问：“师尊你不走？”
阴阳老祖站在原地，望着北方那片暗红的天空。
“我留下。”他说，“主持后方联络，接收各路消息。若有紧急情况，我会立刻支援。”
长老点头，纵身跃起，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高台上只剩他一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归一令——那是黄角大仙离开前留下的信物，代表最高权限。他一直没动用过，今天第一次将它贴在胸前。
他知道黄角大仙已经出发了。那个人比谁都快，也比谁都愤怒。但他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蓬莱必须跟上。
他抬头看天。那些暗红的云正在扩散，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却不可阻挡。
突然，一道血线从天边掠过，划破云层，直坠西方。
他瞳孔一缩。
那是传讯失败的标志——有人试图发送紧急灵符，但在途中被截断。
位置在西南方，靠近丘陵地带。
他立刻取出玉牌，输入灵力，想要联系最近的小队。
玉牌毫无反应。
他又试了三次，依然不通。
他放下玉牌，眼神变得锐利。
这时，一名弟子匆匆跑来：“师尊，刚收到残缺讯息，西南方向……有个村子刚被围。”
阴阳老祖盯着那片血云，嘴唇动了动。
“传令下去，所有待命弟子，立刻补援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