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角大仙站在东极高空,脚底的虚空微微震颤。他刚封印完黑洞,体内的混元玄黄灵体还未完全恢复,归一杖仍收在袖中。五行结界虽已成型,但他心头那股不安没有散去。
就在他准备再探海底裂隙时,胸口突然一闷。不是伤,也不是旧疾发作,而是一种从神识深处涌上来的窒息感。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呼喊,声音压成一片,听不清内容,只留下撕心裂肺的痛。
他睁开眼,望向洪荒腹地方向。
天边泛着红光,不是朝霞,也不是晚照。那是一种浸透了血的颜色,连云层都被染成了暗褐。风从那边吹来,带着铁锈味和焦糊的气息。他知道,那是人族村落被焚毁的味道。
他抬起手,指尖金光微闪,掐出一道推演法诀。眉心裂开一道细纹,灵识如箭射出,穿过万里山河,直抵太阳星紫宸宫。
画面浮现。
帝俊站在熔炉前,背影挺直。炉火翻腾,里面不是矿石,也不是天材地宝,而是成桶的人族精血。那些血还在跳动,像活物一样挣扎,却被高温蒸煮,化作黑烟升腾。每一缕黑烟升空,剑胚就长一分。
东皇太一握着巨锤,每一次落下,都砸出九道雷痕。他的手臂肌肉暴起,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那把剑已经成型,通体漆黑,剑脊上刻满扭曲的人脸,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尖叫。
“此剑名屠巫。”帝俊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整个宫殿,“以百万精血为引,千座村落为薪,炼七日七夜,终成。”
东皇太一冷笑:“巫族仗力横行,今日我以人族之命铸此凶兵,斩尽杀绝,有何不可?”
话音落,两人同时催动太阳真火。火焰从掌心喷出,缠绕剑身。刹那间,天地变色。原本晴朗的苍穹裂开一道口子,阴风灌入,百兽跪伏,万灵低鸣。
剑成。
黄角大仙收回灵识,手指一抖,金光熄灭。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但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混元玄黄灵体自发运转,玄黄功德金光浮现在体表,形成一层薄护罩,隔绝外界邪气。
他看到了太多。
妖族天兵从北冥出发,列阵南下。他们不走空中,也不用遁术,就踏着地面一步步推进。所过之处,村庄化为灰烬,田地变成焦土。老人被当场斩杀,孩童被抓去熔炉旁放血,女人哭喊着求饶,换来的是刀锋穿喉。
不止是人族遭殃。
一些庇护人族的弱小巫族部落也被围剿。他们本不想参战,只是收留了几户逃难的村民,结果整族被屠。尸首堆在村口,头颅插在木桩上,鲜血顺着土地渗入地下,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黄角大仙右手慢慢握紧。
归一杖出现在掌心。杖身温润,流转着淡淡的玄黄光。它感应到主人的情绪,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海域。五灵珠仍在运转,五行结界稳固。黑色月亮的倒影消失了,海面平静。可他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多久。
新的劫难已经来了。
比余烬更直接,比黑洞更血腥。
他抬头,望向太阳星方向。那里金光耀眼,看似神圣,实则藏污纳垢。帝俊与东皇太一坐在高位,视众生如草芥。他们以为自己在除害,在安天下,其实早已堕入杀道。
“你们炼剑。”他低声说,“用活人的命,烧出一把凶器。”
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
“可这世间,从来不是谁强谁就有理。”
他迈步向前,一步踏出,脚下长虹顿生。玄黄长虹自足底延伸,贯穿虚空,直指洪荒腹地。他的身影在光中变得模糊,速度越来越快。
飞途中,他又一次感知那片血地。
一座村子刚被焚毁,只剩断墙残垣。一个孩子躲在灶台下,满脸是灰,手里紧紧抱着一只破碗。外面有妖兵走过,靴子踩在尸体上发出咯吱声。孩子咬住嘴唇,不敢哭,眼泪流进嘴里。
黄角大仙眼神一沉。
他没有停下。现在赶过去,救不了那个孩子。他要去的地方更大,更远。他要阻止这场屠杀的源头。
屠巫剑不能留在世上。
妖族帝庭不能继续这样行事。
他必须出手。
哪怕只是一人,面对整个太阳星势力。
玄黄长虹划破天际,速度提到极致。沿途有几队巡天妖兵察觉异象,抬头查看,只见一道光芒掠过,根本来不及反应。
黄角大仙体内灵力仍在恢复,但此刻顾不上调息。他将残存的本源之力全部注入归一杖,准备随时应战。他知道,一旦靠近紫宸宫范围,必定遭遇拦截。
果然,离太阳星还有三千里时,前方云层裂开,十二尊金甲巨人现身。他们是妖族镇殿神将,手持长戈,围成一圈,封锁去路。
“来者止步!”为首的神将喝道,“此去禁地,擅闯者死!”
黄角大仙没有回答。
他抬手,归一杖前指。一道玄黄光柱轰然射出,撞上金甲巨人的阵型。巨人们被冲散,两个当场碎裂,其余踉跄后退。
他穿阵而过,长虹未停。
身后传来怒吼和追击声,但他不再理会。那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问题在前方,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当他终于抵达洪荒东部边界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了下来。
大地开裂,河流断流。原本肥沃的土地变成赤地千里。远处有一支人族队伍正在逃亡,大概几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背着包袱,拄着拐杖,脚步蹒跚。后面尘土飞扬,妖族骑兵正快速逼近。
骑兵举着长枪,口中大笑。
“快点跑啊!再多跑几步,正好给新剑开锋!”
话音未落,为首骑士拉弓射箭。一支燃烧的箭矢飞出,钉进逃亡队伍最后一名老人背上。老人扑倒在地,其他人回头看了眼,却没人停下。他们知道,停下就是死。
黄角大仙站在高空,看着这一切。
他的呼吸变重了。
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愤怒。
他缓缓举起归一杖,杖尖对准那队骑兵。
玄黄光开始凝聚。
他知道,这一击下去,就会暴露位置,引来更多敌人。他也知道,自己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硬拼未必能赢。
但他不能再等。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血,不能白流。
他松开手。
光柱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