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龙杖插在虚空，青光顺着裂缝流入海底。
那根线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它还在缝合光网的破洞。
黄角大仙掌心朝上，指尖微微颤动。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光网撑不了太久。
下一个能接手的人必须到了。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裂开一道金纹。
不是冰层破碎的声音，也不是风暴来临的轰鸣，而是一种低沉的震动，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呼吸。
龙母从那道裂口中走出。
她脚下的海水凝成一条金色道路，每一步落下，水面都泛起龙鳞般的波纹。
她身穿玄色道袍，衣上绣着古老龙纹，手中托着一颗浑圆珠子。
祖龙珠。
她抬头看向黑洞上方的残破光网，目光落在那几乎消散的虚影上。
青龙尊者的头颅还悬在空中，双眼微闭，嘴角僵硬。
他已经坚持到了极限。
龙母抬起双手，将祖龙珠缓缓举过头顶。
她没有说话，只是嘴唇微动，念出一段古老经文。
祖龙珠开始发光。
起初是淡淡的金光，随后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万丈光芒，刺穿黑云，照得整片海域如同白昼。
九条金色龙影从珠中飞出。
它们身形巨大，每一条都长达千丈，盘旋在空中发出无声长吟。
四条金龙立刻冲向黑洞外围，围绕黑洞边缘盘成环形，龙尾接龙首，形成一道封闭屏障。
黑雾撞上龙躯，发出滋滋声响，随即被蒸发。
三条金龙直接冲入黑雾深处。
它们张开巨口，吞噬那些翻滚的浊气。
黑雾遇金龙之力如雪遇火，迅速消融。
最后两条金龙飞向残破光网。
它们没有触碰裂痕，而是将自己的龙身缠绕在光网上，用本源之力填补缺口。
原本即将崩解的青色光网重新稳定下来，裂缝不再扩大。
黄角大仙站在百丈之外，依旧没有动。
但他紧绷的肩线松了一寸。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
龙母悬浮在半空，双手仍托着祖龙珠。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
她知道这颗珠子不能久放外界，必须尽快完成压制。
她再次开口诵经。
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战场。
祖龙珠旋转起来。
金光更加炽烈，九条金龙同时发出长啸，龙威震荡四方。
海底深处传来回应。
那是沉睡已久的龙脉在震动。
东极海域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共鸣，仿佛所有死去的龙族都在这一刻苏醒。
青龙尊者的虚影忽然睁开眼。
他看到了天空中的金龙，也看到了持珠而立的龙母。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笑。
然后，他的头颅开始消散。
一点一点，化作光点飘向空中。
最后一缕意识经过祖龙珠时，似乎停顿了一瞬。
金龙中有一条微微低头，龙目注视那团光。
光点融入它的额头，消失不见。
青藤龙杖轻轻震了一下。
青光闪了闪，与祖龙珠的金光连成一线。
龙母察觉到了。
她知道那是执念交接。
青龙尊者完成了他的使命，现在轮到她来守住这道门。
她继续催动祖龙珠。
金龙们加强了对黑雾的压制。
黑洞的喷发之势明显减弱，渗出的黑雾也被限制在极小范围。
冰层下，有几只幼龙抬起了头。
他们原本蜷缩在族人尸体之间，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现在，他们看到了天上的金光，感受到了血脉中的呼唤。
其中一只小黑龙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冰面。
他的眼中有了光。
另一只青鳞小龙低声呜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呼唤祖先的名字。
他们没有动，也不敢动。
但他们知道，有人来了。
有人还没有放弃他们。
黄角大仙依旧站着。
他的手掌仍然朝上，指尖不再颤抖。
他看着龙母的动作，也看着金龙的轨迹。
他知道祖龙珠的力量强大，但也知道它无法持久。
这颗珠子承载的是祖龙精魄，每一次动用都会消耗龙族本源。
龙母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所以他还不能出手。
也不能放松。
龙母忽然轻哼一声。
她的手臂抖了一下，祖龙珠的光芒出现了一丝波动。
金龙们的动作也随之迟缓了一瞬。
黑雾趁机反扑，在屏障上撞出一圈涟漪。
但她很快稳住。
深吸一口气，重新念起真诰。
祖龙珠恢复稳定。
金光再度压下黑雾。
黄角大仙皱了皱眉。
他看出龙母的状态不对。
她来得太急，没有准备充分。
这一击虽强，却留了隐患。
果然，片刻后，祖龙珠的光芒开始减弱。
不是大幅度衰减，而是缓慢下滑，像是一盏油灯正在耗尽灯油。
金龙们的体型也跟着缩小了一些。
他们仍在战斗，但力量不如最初。
黑雾察觉到了变化。
它不再盲目冲击，而是聚集在黑洞底部，缓缓酝酿。
龙母咬牙坚持。
她的额角渗出一滴汗，顺着脸颊滑落。
汗水刚离皮肤，就在高温中蒸发成白气。
她不能停。
只要她停下，一切都会重演。
她知道青龙尊者是怎么死的。
她不想看到更多龙族覆灭。
金龙中的一条突然转向她。
它用龙目看着她，眼中似有情绪。
龙母摇头。
“我还能撑。”
金龙低吼一声，转回头去，再次冲进黑雾。
黄角大仙终于动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食指向前伸出半寸。
这是他准备介入的信号。
但他还是没动。
规则不允许外力提前介入。
他必须等。
等龙母的力量达到临界点。
等祖龙珠与青藤龙杖的共鸣彻底建立。
等那个可以接手的时机到来。
龙母的呼吸变得沉重。
她的双腿微微发颤，但仍稳稳悬在空中。
祖龙珠的光芒已经降到最初的一半。
金龙们的身影也开始模糊。
黑雾却越来越浓。
它不再急于突破，而是在等待。
等对方力竭。
就在这时，青藤龙杖突然亮了一下。
那道连接祖龙珠的青线变得更加清晰。
龙母感受到一股力量从地下传来。
是残留的龙脉！
是这片土地上所有龙族牺牲后留下的最后印记！
她立刻引导这股力量注入祖龙珠。
金光猛地一涨，九条金龙齐声长吟，再次压下黑雾。
黄角大仙收回手指。
他明白，她找到了支撑点。
这场压制还能继续。
龙母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多了几分坚定。
她知道她不必一个人撑到底。
只要防线不断，就会有人响应。
金龙们在空中盘旋，一次次冲进黑雾，又一次次退回。
它们的身影越来越淡，但行动从未停止。
黑雾的蔓延速度终于被遏制。
它被困在黑洞周围，无法再向外扩散。
东极海域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黄角大仙站在原地，掌心依旧朝上。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龙母身上。
她还在坚持。
祖龙珠还在发光。
金龙仍在守护。
青藤龙杖插在虚空，青光微弱闪烁。
一道极细的青线连向祖龙珠，如同血脉相连。
黄角大仙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时机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