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气击中第七处节点的瞬间，黑洞边缘闪过一道金纹。那裂口像是被缝合了一瞬，黑雾喷涌之势微微一滞。可不到半息，黑雾猛然反扑，比之前更加汹涌。黄角大仙借着反冲之力向后退去，双脚踏在虚空，虹光稳住身形。
他悬停在百丈高空，神识铺开。
三百里海域尽收眼底。冻结的海面像一块块碎裂的镜子，底下压着无数龙族尸体。鱼虾化为飞灰，连海水中的灵气都被吞噬殆尽。残破的战甲、断裂的龙角漂浮在冰层之间，有些还未完全凝固，随着水流缓缓转动。
功德金光贴附周身，形成一层薄膜。黑雾撞上来时发出细微的嘶响，金光以极慢的速度变薄。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玄黄气，弹入下方黑雾。气劲没入其中，三息后消失，没有激起任何反应。
这不是普通的邪气。
也不是自然生成的灾劫。
他低头看向废墟。半沉的主城只剩断壁残垣，高塔倒塌的方向一致，都是朝向黑洞倒下的。说明冲击力来自内部。龙族没有抵抗的机会，甚至来不及组织撤离。
他降落在尚未冻结的海面。
脚踩上去，水面微微下陷，泛起一圈涟漪。伸手捞起一片龙鳞，掌心传来冰冷的触感。鳞片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他用指腹擦过表面，残留一丝微弱的灵性波动。
那是临死前的执念。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被强行抽离生命本源的空洞感。就像灯火被人掐灭，连挣扎都来不及。
他松开手，龙鳞落回水中，慢慢下沉。
抬头时，看见半空中站着一个人影。
青龙尊者。
身影模糊，像是由雾气勉强凝聚而成。他站在黑雾上方，离黑洞不远，却没有被吞噬。双目睁开，正望向黄角大仙所在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传出，但口型清晰。
他在说两个字。
“救我。”
黄角大仙一步步走向空中。每一步脚下都有金光浮现，支撑他踏上虚空。距离拉近后，看清了对方的状态。青龙尊者的身体近乎透明，胸口有一道贯穿伤，没有流血，但那里的光影一直在扭曲，像是空间本身被撕裂。
他没有实体了。
只靠一丝残魂维持意识不散。
黄角大仙停下脚步，在十步之外站定。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远处黑雾翻滚，又吞没了十里海域。冰层向外蔓延，速度没有减缓。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黄角大仙终于说话。
青龙尊者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几分沉重。他抬起手，指向黑洞深处。那一指很慢，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
黄角大仙顺着方向看去。
黑雾中心，隐约有一道轮廓正在成形。不像门，也不像阵法，更像是一道裂缝背后藏着的东西。它不动，但存在本身就在影响周围的空间。光线经过那里会偏折，声音传过去会消失。
他知道那是什么。
远古之门。
不是传说，不是遗迹，是真实存在的通道。有人用逆血祭打开了它的一角，把整个东极龙族作为祭品献了上去。
“你是最后一个守门人。”黄角大仙说，“你本可以死在仪式开始前。”
青龙尊者摇头。
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
“我不能死。我得留下一点东西，等你来。”
“所以你切断本命灯，留下暗记，把秘录藏进洞穴。”
“我知道你会来。”青龙尊者说，“只有你能看到那些痕迹。”
黄角大仙看着他。这个人曾经镇守东极千年，统领龙族抵御外敌，如今却只剩下这一缕残魂，连站都站不稳。可他的眼神没有涣散，也没有绝望。
他还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刻。
“逆血祭需要整个族群的血脉本源。”黄角大仙问，“是谁做的？”
青龙尊者张了张嘴，声音断了一下。
“是我的……弟弟。”
空气静了一瞬。
黑雾仍在扩张，但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不信封印的意义。他说被关在里面的存在才是真祖，我们世代守护的是谎言。他花了三十年潜入祖地，破解阵法节点，等到我察觉时，仪式已经启动。”
“你阻止了他？”
“我杀了他。”青龙尊者低声说，“但我杀他的时候，祭坛已经激活。血流入地，门开始开。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切断连接，逃出来留下这些线索。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阳光下的雪。
“时间不多了。”
黄角大仙没有动。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青龙尊者的残魂撑不了太久。一旦消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逆血祭的完整过程，也不知道远古之门背后的真相。
“你必须毁掉它。”青龙尊者说，“不能让它出来。”
“我一个人做不到。”黄角大仙说。
“你有办法。”青龙尊者盯着他，“你一直都有。”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胸口那道伤痕裂开一丝，黑色的雾气从中渗出。他抬手按住，强行稳住身形。
黄角大仙上前一步。
“告诉我，门后面是什么。”
青龙尊者看着他，很久。
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响起的刹那，黄角大仙瞳孔猛然收缩。
他第一次变了脸色。
风停了。
云不动了。
连黑雾的翻滚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这个名字不该存在。它已经被抹去无数次，连天道都不允许提起。可现在，它从一个将死之人嘴里说了出来。
黄角大仙后退一步。
他知道事情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这不是简单的叛乱，不是某个疯子想复活祖先。这是针对整个洪荒秩序的颠覆。如果那个存在真的出来，不只是东极遭殃，三界都会重归混沌。
“你还记得当年的约定吗？”青龙尊者问。
黄角大仙点头。
“记得。”
“那就守住它。”
青龙尊者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部开始，化作点点光尘，随风飘散。他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了下来。
“我走了。”
光尘越来越多。
他的脸也开始模糊。
黄角大仙站在原地，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人走的时候，不需要挽留。
最后一丝残魂消散前，青龙尊者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别让它们……找到钥匙。”
声音落下，人已不见。
空中只剩下淡淡的气息残留，几息后也被黑雾吞没。
黄角大仙转身面向黑洞。
远古之门的轮廓更清晰了。那道裂缝背后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轻微震动。黑雾喷涌得更快，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他站在原地，脚踏玄黄长虹，周身金光护体。
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一团金光在他手中凝聚。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是在记录。
他将刚才听到的那个名字，刻进了自己的神识深处。
绝不遗忘。
也绝不让它重现于世。
黑雾卷过海面，一只未完全冻结的龙爪浮出冰层。五指张开，像是临死前想要抓住天空。下一秒，冰层合拢，将那只手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