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茶杯放下，反而又喝了一口。
不好喝归不好喝，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着急。
两人就这样也不说话，柳枫独自默默抽烟，老头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门外没有声音，女仆也没有再进来。偌大的会客厅里，只有柳枫偶尔吸烟和茶杯碰桌的动静。
柳枫并不着急。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求巴伊亚诺家族办事，而是来挑选合作对象。
要是这个老头愿意配合，那大家坐下来谈资源、谈利益、谈怎么清理当地势力。
要是不愿意配合，柳家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足球国很大，军阀家族也不止一个。巴伊亚诺家族确实底蕴最强，可底蕴再强，也不代表他们能永远压住所有人。
柳枫完全可以自己搭关系，自己拉拢军方，甚至直接扶持一个新的势力。
只是那样太麻烦。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钱和人，而是时间。
海外产业已经铺开，国内项目也在不断扩张。柳枫不想在足球国耗上几年，更不想每天都派人去处理仓库被袭击、车队被拦截这种破事。
所以，这个老头只要识趣，双方就能合作。
可要是对方把自己当成来拜码头的小商人，那就只能让他重新认识一下柳家。
柳枫看着手里的烟，烟灰越来越长，却没有急着弹掉。
他故意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一个小时过去。
老头依旧没有说话。
柳枫甚至怀疑对方真睡着了。
可下一秒，主位上的老头睁开了眼睛，身体没有动，声音却从嗓子里传了出来。
埃米老头朗盛笑道：
“小朋友，不错不错，难怪如此年轻就能有如此成就，而且还敢来我足球国搅合。”
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压迫感。
柳枫把烟从嘴边拿开，抬头看了过去。
老头脸上带着笑，可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清醒，正仔细打量着他。
之前那副快睡着的模样，显然只是装出来的。
柳枫心里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还真会演。
不过这种试探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对方想用沉默制造压力，逼他先开口，逼他先表态，甚至逼他主动解释自己的来意。
可惜，柳枫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来之前已经把巴伊亚诺家族查了个大概，连埃米·巴伊亚诺当年怎么起家、怎么在军政府时期站稳脚跟，都看过相关资料。
这个老头喜欢摆谱，那就让他摆。
反正多坐一个小时，也不会影响什么。
柳枫把烟灰弹掉，轻笑道：
“老头，你这考验，太老套了，是个人都能过关好不好？”
柳枫把烟从嘴边拿开，抬头看着主位上的埃米，脸上没有半点给老人留面子的意思。
“老头，你这考验，太老套了，是个人都能过关好不好？”
埃米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怀。
他抬起手，示意旁边的女仆不用过来，自己从椅子上坐直，原本松散的姿态也收了起来。
“呵呵，此计看似简单，实则艰难，你这一个小时，抽烟3支，且毫无规律，符合你平时的频率，证明你既无紧张之意，也无谋算之心，这才是最艰难的。”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柳枫面前的烟灰缸里。
3个烟头，长短不一。
第1支抽得很快，第2支只抽了一半，第3支则烧到了烟嘴附近。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可正因为没有规律，才不像故意做出来的样子。
埃米在等待柳枫露出破绽。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也见过太多所谓的枭雄。
有人坐在敌人的房间里，会故意把烟抽得很慢，借此表现自己的镇定；有人会不断喝水，或者频繁看表，想让对方误判自己的心思。
这些动作看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真正让埃米在意的，是柳枫从进门到现在，始终没有试图证明自己。
他没有观察门窗，也没有询问守卫，更没有借着喝茶的动作去看房间里的布置。
他就像来到自家客厅一样，嫌茶不好喝，却还坚持把那杯茶喝完；嫌老人摆谱，却愿意陪着坐满一个小时。
这种人，要么是蠢，要么是真的不怕。
埃米活到71岁，当然不会把柳枫当成蠢货。
柳枫低头看了一眼烟灰缸，随即把腿放了下来。他没有急着反驳，脑子里却已经转了几圈。
这老头说得倒是有点道理。
自己确实没有刻意控制抽烟频率，也没有提前设计应对方法。说白了，就是懒得配合对方演戏。
可在这种老狐狸眼里，懒也能被分析出一堆道理，甚至还被包装成了自然无为。
这叫什么？
把自己随便坐着不动，吹成高深莫测。
不过埃米说的另一点也没错。柳枫敢这么放松，确实是因为他不认为这座庄园能困住自己。
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换人。
这不是狂，而是柳家如今的底气。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单纯只是我懒呢，毕竟我人都到了这里，哦，那个属于深入虎穴了。”
柳枫说完，自己先笑了。
埃米听见“深入虎穴”几个字，眉头抬了一下。他用的是龙国话，语调虽然带着外地口音，可吐字清楚，理解也没有问题。
这让柳枫多看了他两眼。
一个足球国元帅，军政府时代的大统领，家里的会客楼顶层却弄成了龙国风格，还能用龙国话和人谈笑。这个老头对龙国的兴趣，显然不是临时抱佛脚。
埃米抬手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笑着说道：
“哈哈哈，小朋友，不光魄力惊人，自然无为，这才是最高的境界，要是一般人早就对这里的龙国布局和我熟练的龙国话好奇了，可你却是如此平淡。”
“而我这方面的情报，你是无法提前获取，那就足以证明，小朋友，你有着力压一切的信心，才能做到这般无所畏惧。”
他的话说得很满，像是在夸赞柳枫，实际上每一句都在试探。
埃米想知道柳枫为什么不惊讶，也想知道柳枫究竟掌握了多少关于巴伊亚诺家族的资料。
如果柳枫装作早就知道，说明他背后的情报渠道已经伸进了足球国；如果柳枫承认不知道，又能从他的反应里看出重视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