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马车沿着官道缓缓驶向建业城门。车队很长，十几辆马车排成一列，车上装满了用油布盖着的箱子，马匹在午后的阳光下打着响鼻，蹄子踏在路面上的声音整齐而沉闷。
路招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穿着一身灰色便袍，腰间没有挂刀，看起来像是个跑商队的管事。他身后跟着几个金吾卫，穿着普通商贩的衣服，背着包袱，面容平静。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来。守城的校尉照例检查了通行文书和货物清单，路招递上孙权签发的通行文书，校尉看了几遍，又掀开油布查了两箱货物，里面确实是丝绸、瓷器、茶叶和药材等贵重物品，没有违禁品。校尉点了点头，挥手放行。
车队进了城，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路，拐进驿馆旁边的巷子里。陈功已经在后院等着了。路招翻身下马，快步走进院子，在陈功面前站定：“主公，属下回来了。”
“路上顺利吗？”
“顺利。诸葛亮先生那边一切照常，阚泽先生已经把徐州的事务安排好了。这是诸葛亮先生让属下带给主公的信。”路招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陈功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展开。诸葛亮在信上写得很简洁：荆州方向，文聘的主力已经调往江夏，襄阳城内守军不足两万，关羽虽然回到了襄阳，但他的兵力在南郑之战中损失不小，目前还在补充和整编。贾诩在豫州边境集结了大约四万人，包括第三军团的主力、楼班的乌桓维和部队，以及第二军团调来的部分兵力。属下打算主公大婚后，发动进攻。
信的最后写道：“主公，打荆州的时机已经成熟。属下以为，主公可以借联姻之机，向孙权提出联合出兵——我军打襄阳，江东打江夏。孙权若同意，则荆州两面受敌，首尾不能相顾。孙权若不同意，则说明他对荆州仍有野心，属下会另做部署。”
陈功看完信之后折好收起来，又看向路招身后的两个人——吴懿和吴班。两兄弟穿着便服，背着包袱，看起来跟普通随从没什么区别。陈功点了点头：“你们先跟史阿去安排住处，不要住在驿馆里。分散到城内的几个客栈，不要扎堆，不要跟外人多说话。等我的命令。”
“是。”吴懿和吴班转身跟着史阿走了。
陈功回到屋里，在案前坐下，把诸葛亮的信又看了一遍。他在脑子里推演着各种可能——如果孙权同意联合出兵，荆州两面受敌，关羽再能打也挡不住。如果孙权不同意，那他就自己打，但需要防备孙权从东面牵制。不管哪种情况，他都需要在婚礼之前把这件事跟孙权敲定。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李狗儿正站在廊下：“主公，裴将军到了。”
裴元绍从院门口走了进来。他现在越来越沉稳了，毕竟是第一个跟随陈功的人。
他还是徐州军校的兼职教官，教的是步战指挥和协同作战。陈功这次带他来，是为了给江东军官讲课，同时也是他身边唯一一个既懂军事又不太引人注目的随行人员。
“裴先生，明天跟我去一趟吴侯府。我有事要跟孙权谈。”
“属下明白。”
第二天上午，陈功带着裴元绍去了吴侯府。他在正堂里见到了孙权，周瑜也在。孙权正在看一份水军训练的呈报，看到陈功走进来，放下文书，请他在客位坐下。
“陈刺史今天来，有什么事？”
“孙将军，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件正事。”陈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我准备打荆州了。”
堂里安静了一瞬。孙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周瑜的目光从旁边移了过来，落在陈功脸上。
“打荆州？”孙权放下茶杯，“什么时候？”
“婚礼之后。诸葛亮先生已经在豫州边境集结了四万人，随时可以发动进攻。我的目标，襄阳。”
“襄阳是关羽在守。关羽在荆州经营多年，襄阳城高墙厚，不是那么好打的。”
“我知道襄阳不好打。所以我想跟孙将军联合出兵。”
孙权沉默了一下：“怎么联合？”
“我从豫州方向打襄阳，孙将军从江东方向打江夏。荆州两面受敌，关羽首尾不能相顾。打下襄阳之后，襄阳归我，江夏归江东。孙将军之前跟刘琦要江夏，刘琦只给了两个县城。这一次，整个江夏都是孙将军的。”
周瑜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功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陈刺史，你刚跟我们联姻，转头就要我们出兵帮你打荆州。你不觉得这有些太急了吗？”
“周都督，正因为我们联姻了，才应该联合出兵。如果江东不出兵，我一个人打襄阳，打赢了，荆州就是我的。孙权将军再想要江夏，就得从我手里要。到时候我给不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江东跟我一起打，打完之后各取所需，大家都省事。”
周瑜看着陈功，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你说得对。如果我们联合出兵，确实比各打各的省事。但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打下了江夏，你打下了襄阳，我们的地盘就在荆州境内接壤了。到时候万一我们之间有什么摩擦，怎么办？”
“那就把边界定清楚。江夏归江东，襄阳归我，中间的南郡、武陵、长沙这些地方，先放着不谈，等打完仗再商量。”
“如果商量不下来呢？”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荆州拿下来再说，拿到自己想要的。”
孙权听着两人的对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舆图前，看着荆州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陈刺史，我答应你。联合出兵，我打江夏，你打襄阳。打完荆州之后，江夏归我，襄阳归你。”
“那就说定了。”
孙权走到案前，亲手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陈功。两人碰了一下茶杯，各自饮尽。
陈功走出吴侯府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对裴元绍说：“裴将军，你明天去江东水军军营，给他们的军官讲一堂课。讲什么都可以，战术、纪律、协同作战——你自己定。目的只有一个，让江东的军官觉得你有本事，别丢我的人。”
“属下明白。”
陈功走下台阶，翻身上马。他在马上想着一件事——孙权答应联合出兵，说明他对荆州的野心比想象中更大。江夏是他一直想要的地方，周瑜之前向刘琦讨要江夏只拿到两个县城，孙权心里一定憋着气。这一次他答应出兵打江夏，不只是为了配合陈功，更是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气。但孙权的野心到底有多大，打完之后他还会不会想要更多，这是陈功需要提前想清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