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那张放大的冷酷脸庞在LEd屏幕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背景里传来清晰的机械键盘疯狂敲击声。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甚至盖过了夜市街头烤冷面摊位的油烟机轰鸣。原本正盯着屏幕看小广告的食客们全都愣住了，夹着毛肚的筷子悬在半空，几百道视线齐刷刷地聚拢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黎野靠在油腻的塑料椅背上，指尖在沾着几滴辣油的桌面上随意敲击了两下。
屏幕里，Z所在的背景昏暗狭窄。墙壁上贴着剥落发黄的游戏海报，空气中肉眼可见地飘浮着浑浊的二手烟雾。
“老板娘。”
Z冷淡的嗓音通过街头的劣质音响传出来，带着微弱的电流杂音，“地球现在的这个5G网速，简直就像是在用吸管喝水泥。我读个条的时间，都够在仙女星系重装一百次主系统了。”
黎野没出声。
身旁的霍渊对屏幕里的下属毫无兴趣。他修长的双腿委屈地蜷缩在塑料小桌下，骨节分明的大掌始终扣着黎野的手腕。他的拇指指腹压在黎野的唇角，将她刚吃完麻辣烫沾上的一抹红油一点点擦去。
擦完后，男人垂下眼睫，将那根泛着红油光泽的指尖送至自己唇边，舌尖卷走那丝辛辣。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不顾旁人死活的色气与病态的依恋。
屏幕里的画面突然晃动了一下。
镜头被人强行拉远，露出了Z操作的“顶级设备”。
那是一台城中村黑网吧里淘汰下来的大头台式机。显示器还在发出一阵阵刺眼的频闪，键盘缝隙里塞满了白色的烟灰和干涸的可乐渍。Z手里握着的那个塑料鼠标，滚轮处甚至还死死卡着一根不知道谁掉的头发，他每一次滑动都需要用手腕狠狠往下砸。
用这种能送进废品回收站的工业垃圾，黑掉了全球卫星网络。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黎野眼底浮起一丝看戏的兴味。
“行了别抱怨了，凑合用吧。”
画面一闪，楚晚晚那张娇俏的脸挤进了镜头。她手里端着一桶还在冒热气的老坛酸菜面，塑料叉子咬在嘴里，嘴唇被泡面辣得通红。
“野野！我和Z降落在这片城中村的黑网吧里，刚花了两百块钱包宿。”
楚晚晚把泡面桶往那台破电脑旁边一放，顺手扯了张抽纸擦嘴，“Z用了一个小时，通过这家网吧的破路由器，把这颗星球的多国人口数据库翻了个底朝天。”
她嚼着嘴里的面条，语气里透着一股干完一票大的兴奋劲。
“我们利用网络底层的逻辑漏洞，给你们俩捏造了一个合法身份。”
楚晚晚调出一个虚拟的加密文件夹，在屏幕上晃了晃，“档案设定是：隐世百年、掌控全球命脉的神秘财阀继承人。产业遍布欧洲和北美，今天刚秘密回国。怎么样，这排面够大吧？”
黎野舌尖抵了抵上颚。
“名字没改吧？”
“没改，就用原名。”Z冷淡地接话，手指终于停下了那仿佛要将键盘砸碎的敲击，“档案我已经注入了世界本源数据库，查不出任何篡改痕迹。”
他将那只破鼠标随手推开，语气中带着一种属于顶级黑客的绝对傲慢。
“保密级别我设成了S+。在这个地球上，属于最高绝密档案。”
Z的眼神透过屏幕，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如果这个国家的安全局或者什么最高调查组试图强行查阅，他们的主服务器会当场触发反向追踪警报，并且物理锁死全部主机。所以，你们现在在这个世界，是绝对合法的‘不可说’存在。”
合法。无敌。且随时可以掀桌子。
黎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她正需要一个能光明正大把那些自以为是的豪门踩在脚下的身份，而不是天天被当成偷渡客惹来一群苍蝇。
“干得不错。”黎野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的黑色发圈，随手将散落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一会儿发个坐标，陆鸣已经带着车队来了，去跟他们汇合。”
“收到。”
Z的通讯刚刚切断，街对面的巨大LEd屏幕发出一声刺耳的静电音，随后瞬间恢复了正常。那些劣质的性病广告和重金求子画面重新开始滚动播放。
周围的食客们面面相觑，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集体幻觉。
黎野站起身。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这是刚才在游轮上，霍渊顺手从那个被钉穿手腕的京圈大少西装口袋里抽出来的。
钞票被她拍在满是油污和签子的塑料桌面上，沾上了一点红油。
“结账。”
黎野刚迈出长腿，准备离开这个嘈杂的夜市摊位，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左侧那条没路灯的阴暗巷子里传出。
一个穿着花哨的花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猛地从阴影里窜了出来，刚好挡在了黎野前进的去路上。
“这位小姐！请等一下！”
金丝眼镜男拦在路中央，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在触及黎野那张脸时，爆发出一种堪比信徒见到神迹般的狂热光芒。
“我是星光娱乐的金牌星探！天哪，你这股清冷厌世的气质简直绝了，完全不需要包装就能杀穿整个内娱！想不想跟我签约，出道做大明星？！”
金丝眼镜男激动得唾沫横飞。他迫不及待地从花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散发着劣质香水味的烫金名片，手刚伸到半空，连黎野的风衣衣角都没碰到。
霍渊那高大挺拔、犹如一座黑色铁塔般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横插一脚，死死挡在了他与黎野之间。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暗红色的眼底，杀机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