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原见善心中有些无奈。
他出身中产家庭,一路畅通无阻优秀到现在,从未有过对那些权贵豪商的仰望之念。但今晚,他有些理解了人们对财富的渴望和追求。
75毫米榴弹炮炮弹价格是25日元一枚。
他默数过对方的炮弹落点,发现竟然有48门75毫米榴弹炮!
简直离谱!!
75毫米榴弹炮的射速是每分钟5发,十分钟就是50发,48门炮齐射,一轮炮击就是2400发!
从六点开始,到现在一共六轮……发!
每发25日元……好吧,败家公子哥已经花了日元!
自己的薪水多少来着?
360日元!
加上战时津贴那些,不过400出头!
此刻,他感受到了来自有钱人的深深恶意。
难怪那些豪商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就为了让皇军睡不好觉,公子哥已经花了36万,而且,看样子还要继续花下去。
习惯于精打细算的野原见善难以理解,你有这么多钱,多吃点美味的鱼生牛肉不好?多去几次居酒屋不好?多玩几个舞姬不好?或者那些不可征服的俄罗斯少女和美国大妞,你拿钱砸她们去呀!砸我们有什么可开心的?
野原见善停下工作,喝着茶静静等待炮击结束。
这次炮击频率更为密集,应该达到了每分钟6发。嗯?竟然在纵向延伸!不对……这个声音?
野原见善豁然站起,重炮!!
他几步走出行军帐,举目向前沿阵地望去。只见众多75毫米榴弹炮炸点中,有几朵光球明显大得多,其爆炸更加沉闷震颤。
是105毫米榴弹炮!
有重炮下午为什么不用?之前为什么不用?难道是从浦口东边重炮阵地增援过来的?
野原见善心乱如麻,心中警铃大作,却一时不知该警惕什么。
“阁下!”
一个大尉参谋跑过来:“前方报告,发现敌军战车正在接近!距离不足五百米!”
什么??战车!!
无数信息在他脑海里闪现串联,最后拼接成两个字:夜袭!
“立刻!叫醒所有人!!防御!!前沿决死作战,决不能让战车突破防线!!”
野原满脸狰狞,伸手拉过一个参谋:“快快叫醒旅团长!请他坐镇指挥部!我去前沿督战!”
“嗨伊!”
野原见善跌跌撞撞往前跑,他的卫兵在后面追。沿途所有人都被他召集起来,闷头冲向前沿阵地。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可是没有针对性预案,反应快有什么用?
五百米距离,对坦克而言不过两三分钟的事。
这边没有专门作战计划,没有专门克制武器,怎么挡?凭武士道精神?
而且,二团的炮火已经延伸到前沿阵地之后,正好卡住他们的支援路径。躲炮都来不及,该怎么支援!
当囯崎登披上大衣走出营帐,看到的是一片兵荒马乱,敌方炮火在徐徐逼近,落点准确,相互之间间距符合标准,哪里有丝毫新手痕迹!
爆炸产生的火光闪耀之间,他已经隐隐看到战车的剪影!
囯崎登一阵头晕眼花,直欲昏厥。
…………
西线北段,日军阵地以北两公里处。
54辆谢尔曼坦克列阵于此,都已打着火,轰隆隆热机。
精锐尖刀连和坦克营步兵连分散配属在每辆坦克之后,已经检查完装备,静等出发。
到此时,已经没有隐藏行迹的必要。
第十一联队是偏师,且联队主力并不在此,也没有配属炮兵部队,只有随军的轻型迫击炮和掷弹筒。而这两种武器对谢尔曼坦克来说,威胁很小。掷弹筒破不了防,迫击炮必须打到薄弱位置才有用。
所以,坦克营的战术是直接平推,即便让鬼子拥有足够时间准备,他们也挡不住54辆坦克的冲击。
坦克营营长陈勇意气风发的扫视一眼麾下钢铁洪流,钻进炮塔,关上舱门,拿起话筒。
“坦克营,出击!”
今天下午的战斗对第十一联队来说,并不激烈。因为是牵制性攻击,士兵们的攻击欲望从一开始就不太强烈。冲到千米范围内,对面弹如雨下,他们原地卧倒还击。乒乒乓乓打一阵就撤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又冲一下。
如此反复多次,跟闹着玩儿似的。
指挥官直部新一也没什么办法,士兵们比较疲惫,任务压力又不大,就难得的磨起洋工。
到了夜间,支队主力那边一会儿一次炮击,一会儿一次炮击,搞得他们不能好好休息,士气就比较浮躁。
十一点,主力那边的动静不大对,好像有重炮的动静。
十分钟过去,炮击没有停止。支队指挥部传来紧急命令,让他收缩防御,防备夜袭。
直部新一心头一颤,暗叫不好!
没等发出命令,北边外围警戒阵地传来交火声音和嗵嗵嗵几声炮响。
直射炮?!
“副联队长,北面发现大量战车!正在快速接近!”
其实不用通讯兵报告他也知道,他已经看见,甚至感觉战车轰鸣和履带碾压泥石的声音都传进他耳朵里。
“第三大队向北支援,指挥部于营地中间建立防线,辎重兵收拢物资。”
直部新一很冷静,应对合理且理智,根本没考虑守住北面的问题,而是想牺牲第三大队为联队这边赢得时间。
可惜,他面对的是当下最为强力的步坦协同组合。
迫击炮、掷弹筒轰击下,支那战车毫发无损,重机枪子弹打中也如同挠痒痒。
他不认识这种战车,不仅防御令他绝望,攻击力也让他胆寒。
一炮打过来,匆忙构建的工事就会被炸上天,重机枪四分五裂。
尾随在战车后面的步兵也很精锐,凡是想接近战车的帝国勇士均被击毙,能构成威胁的火力点都被清除。战车不断突破,那些发起决死冲锋的勇士很快被他们消灭。
他们火力强劲,一部分半自动步枪,一部分自动步枪,一部分冲锋枪,碾压己方。
很快,警戒阵地被突破,第三大队大部玉碎。
“通讯兵,向支队指挥部发电,我部遭遇联队级战车部队袭击,阵地即将沦陷。我部决意死守,为支队主力赢得布防时间。天皇陛下万岁!”
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战车越来越多,大致一数,竟然超过50辆!
直部新一再无侥幸心理,满脸悲壮的面向属员。
“辎重兵,销毁物资!”
“嗨伊!”
“所有人,决死战斗!诸君,神社再见!!”
“嗨伊!!”
当囯崎登收到直部新一的决死电报时,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北面有联队级战车部队来袭!
直部新一不会看错了吧?!支那军的装甲兵团早在十号前就被消灭殆尽,哪里还有?!
可第十一联队乃老牌主力,竟然这么短时间就坚持不住,说明真有大量战车出现。如果加上这里的战车数量,还真是差不多一个战车联队的规模。
对手如此,意在夹击?
八嘎!原来一切都是诡计!!
囯崎登明悟,可没卵用,已在毂中矣!
他快速用尺子和铅笔在地图上勾画,然后哗啦一声把桌面清空。
来不及!
“向方面军指挥部发报,请求战术指导。”
首先要将情况汇报给上面,并请求支援,虽然十有八九没用。
“命令!独立山炮兵第三联队立即向西转进!由骑兵大队护卫。”
火炮珍贵,须优先保证安全。可惜,今晚这样的局面炮兵无法发挥作用,不然还有的打。骑兵也是,黑夜里根本没用。
“命令工兵大队立刻在营地西面构筑防御阵地。命令辎重大队收拢物资。命令山田铁二郎,四十一联队一半兵力向东攻击防御,一半兵力撤到西面建立防线。命令支队指挥部全体,准备战斗。”
“嗨伊!”
…………
苏州,华中方面军战地指挥部。
朝香宫鸠彦王被叫醒,看着囯崎登的电报,心里的懵逼和诧异,言语难表。
一个加强了炮兵联队的支队级战术单位,不是应该在中国战场横着走吗?
怎么就到了即将溃败的境地?
而且,那一大片区域,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师级支那军队。谁在进攻国崎支队?还有联队级战车部队!
确定不是玩笑?!
该死,那个南洋公子哥隐藏了实力!他一直在扮猪吃虎!!
反应过来后,朝香宫鸠彦王趴在地图上又量又画,然后丢下尺子铅笔,仰天长叹。
江北没有其他部队,最近的山田支队刚刚过江,距离百多公里!
不好!两个支队应该对进的,怎么脱了节?!
司令官阁下脸色阵青阵白,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惯性轻视中国军队的他,竟然下令国崎支队提前发起进攻,在山田支队没有到位的情况下!
简直不可饶恕!
朝香宫鸠彦王自责了两秒钟,又打起精神为国崎支队寻找出路。
如果真的有一个联队级战车部队参与进攻,国崎支队肯定撑不住!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平原地区战车部队的突击能力!
那么,在没有地面部队支援的情况下,夜间也不能出动航空兵……海军呢?
难,第三舰队还在舔伤口,只能做点运兵业务,再说离得也有点远。
朝香宫鸠彦王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之后叹口气。
算了,保一手!
不能冒险,不然会影响到自己荣升大将之大计!
国崎支队损失掉没什么,皇军又不是损失不起!
只是囯崎登不能损失。
毕竟是少将,死掉的话,大本营那些老头子可不会轻易揭过,说不定就会给自己添堵。
所以……
“给囯崎君发报,让他谨慎作战。若不利,可率指挥部转进和县。命令和县留守部队,前出接应。”
“嗨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