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时,平原地区绕个路不是事儿。
现在不同,鬼子就在后面,随时会追上来。而且,这是战时,绕路不是那么好绕的,谁知道哪条路没有布防?!凡是布防的地方,都得绕!
和任丘横向一条线的,东边是大城,西边是保定!
这是国军重点防御地区,肯定大兵云集,工事连绵,怎么绕?
“先原地休息。阿福叔,你去找找本地人,看看哪条路还能走。阿养阿寿一组,阿泰阿禄一组,分别去东西两边探路,半小时路程。”
“好的,少爷。”
“梁班长,少爷的安全就拜托了。”
梁大柱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的握着枪。
“放心吧,陆管家,保护长官是我们的第一使命。”
“那就好,那就好。”
陆阿福连连点头,欣慰的同时也有些奇怪感觉,总觉得这些兵和他以前见过的不一样。具体哪点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而且,他们不该叫“少爷”的吗?咋一直叫“长官”!
不过,梁班长叫他“管家”就很通人情的嘛。
仆人们都被打发出去办事,就剩下12名大兵护卫四周。
看看冷酷肃立的梁大柱和跟他近在咫尺的,挂在骡子驮架上的马扎,李良华摇头:还以为这个兵真涨情商了,结果就这?
只能自己动手了。
李良华把马扎放好,大马金刀的坐下,点着一根好彩悠闲的抽着。
表面看着平静,其实内心慌的一笔。
可惜他历史成绩不好,不然就不会这么紧张。
日军南下是为了逼迫国府投降,初期对领土兴趣不大,看重的是铁路线和经济重镇。所以,鬼子主力是沿平汉线和津浦线推进,其他地方只要觉得没威胁就不管。直到战争不断扩大,日军后勤乏力,才开始占领各地城镇收税,以弥补军需。
任丘是大县,但不在交通要冲,所以并不被日军重视,直到三八年二月才派兵攻占。而西边的保定,在这个月下旬就将陷落。
人家越堵越多,有些心急的难民按耐不住,自己寻摸条小路绕路去了。有人带头,更多的人也跟着离开大路。
这些人有点盲目,里面大部分人会迷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广袤的平原上乱撞,结局难料。
在这个时代出门赶路,要么有向导,要么会看地图,要么老老实实跟着大路走。别被评话骗,一句“老乡,某某某怎么走?”就能走遍天下。被你喊做老乡的,也许一辈子只赶过两回大集!更可怕的是,人家可能根本听不懂你说个啥!
人流稀疏了些,可以往前走了。李良华没动,他要等人。
他后面一大溜也没动。
李良华奇怪的看过去,发现很多熟面孔,帮厨的大姨大姐、溺水少年一家、领大饼从不自己吃的老太太……
啧!
“闪开!闪开!不要耽误军情!闪开!”
一个大头兵从后面骑马过来,高呼着用马鞭驱赶挡道的人群。可人潮拥挤,想让他也需要空间时间,根本快不起来。
从李良华身边通过时,大头兵转头看过来,眼里有疑惑,也有愤怒。我们得
唉——李良华叹息,任丘不能去了呀。就他们这个样子,扎眼又招人恨,怕是一到地头就会被征召。
“劳驾,两边让让。劳驾!”
又有吆喝声,却要礼貌许多。
两辆马车,被十来个短打壮汉护持着,慢慢驶来。
李良华没有在意,不想马车却在他这儿停住了。布帘掀开,一个西装小胡子跳下来。
哟,这不是昨晚消费近百元的土豪哥吗?!
“小老板,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我叫陈伟文,不知小老板尊姓大名啊?”
李良华站起身,拱手回礼。
“不敢。我叫李良华,见过陈兄。”
“不必客气。李老板,怎么在此闲坐?”
李良华掏出好彩,抖出一根敬上。陈伟文眼睛一亮,把烟卷放在鼻子下细闻。
“陈兄有所不知,前方大兵备战,所有人必须绕行。唉,人地生疏的,哪里知道怎么绕?!我让家人先去打听一下,看看怎么走。”
陈伟文点点头,从西装兜里摸出一个精美打火机,点燃香烟,美美的吸了一口。
“原来如此。不过愚兄以为,大可不必。什么绕行?不外走走门路,使使钱而已。若李老板愿意,你我不如并做一路,也可以少花点钱。”
说着,他眼睛忍不住往梁大柱他们身上看。
他的护卫也是有枪的,可都是短枪,哪像这位爷的手下,长短俱全,还有机枪和手雷!如果不是他对国内军队了解颇深,熟知军服样式,都会以为这是哪家的马弁。
还有,这位李老板在逃难路上竟然开赈济!同时大量售卖肉食……他哪来的物资?!
搞不懂,但可以结交。
李良华哂笑,指指自己身后的大兵们。
“多谢陈兄好意!只是你看,我的这些手下到了那边,怕是走不脱。”
陈伟文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失笑摇头。
“也是,现在的形势,还真保不齐。”
李良华也是叹息,看看这位衣着光鲜,皮鞋锃亮的大款,心思电转。
“陈兄,此去任丘上下打点,硬通货够吗?”
“哦?”
陈伟文眼睛一亮,把烟卷扔地上,稍稍靠近一些。
“李老板此话何意?打点关系,确实需要很多硬通货。对我而言,多多益善。”
“唉!”
李良华愁眉苦脸的叹气:“小弟出门时没考虑仔细,银元拿得太多,实在是累赘。我想啊,如果陈兄需要,咱们可以换换。法币轻得多,方便。”
陈伟文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微张着嘴,表情有些呆滞。这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大少爷?!
法币诶,国府规定和银元一比一,但从一发行就矮一截。现在战乱开始,其购买力更是连续下挫。市面上已经二比一了,还有价无市!毕竟谁也不傻,哪样贬值快,心里没个数?
“这个……”
陈伟文觉得喉咙有点干涩,咳嗽一声才接着说话:“李老弟,不知你有多少银元想换?愚兄这儿倒是有点法币,咱们按市价,一换二。如何?”
“好啊!”
李良华豪气的拍掌:“跟谁换不是换!陈兄,你能拿出多少法币?我都给你换了!”
陈伟文觉得自己应该找点水来喝,要是以往,这点利还不能入他眼。但今时不同往日,华北沦陷已不可避免,今后势必战事延绵。法币,只会越来越不值钱。而黄金和银元,则会越来越值钱。
这个时候能够收纳银元,无疑将是日后的一种保障。
“我有二……二万。”
其实不止,但看李良华行李堆头,更多的怕是换不了。而且,太多的话,万一人家不想换那么麻烦,直接抢呢?论火力,他这边怕是不够看。
“好!陈兄去拿来,马上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