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空气安静了一秒。
乌拉脸上的表情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那双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但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她微微偏了偏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困惑，仿佛没太理解这个突兀的问题，随即那困惑又转化为无奈。
“如果你问我是不是人的话，”她轻轻摇了摇头：“我觉得我是。”
她的眼睛迎上程理的视线，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丝毫闪躲，“但是穿越这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理听完，脸上立刻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转过头，朝着客厅角落的乌鹭亨子比了个大拇指，脸上带着点“看吧我就说没事”的轻松笑容，说道：“没事了。”
“？” 乌鹭亨子看着程理那个充满信赖感的“oK”手势，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无力地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手指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才没让自己当场吐槽出来。
这家伙……这家伙真的是……
她以前只觉得程理单纯，现在她觉得“单纯”这个词可能都高估他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单纯是“莽”了！
她已经开始怀疑光之国的基础教育是不是只教了怎么打怪兽和做好事，完全没教过什么叫“人心险恶”和“语言陷阱”！
而另一边，程理已经转回头，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对乌拉发出了邀请：“乌拉小姐，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反正只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情。”
他觉得既然误会解除了，对方又是邻居和同事，出于礼貌也应该客气一下。
虽然他冰箱里的存货可能不太够，但挤一挤总是够的，大不了他少吃点。
乌拉看着程理那毫无阴霾的笑容，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地说道：“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我只是想看看，认识一下新邻居，就先不打扰了。”
她说着，姿态自然地微微躬身，算是道别，“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程理。”
她又朝着客厅里脸色复杂的乌鹭亨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拉开门，身影轻盈地闪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门。
“咔哒。”
轻微的关门声在略显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程理挠了挠头，看向还站在原地、一脸“我已经无力吐槽”表情的乌鹭亨子，走了过去：“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乌拉人挺好的。” 他试图解释乌拉刚才略显突然的邀请和迅速的离开。
乌鹭亨子放下扶着额头的手，用一种“我真是服了你了”的眼神瞪着程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已经不知道光之国是怎么教你的了。”
她觉得自己以前在藤原家接受的暗杀者训练里，关于“察言观色”的课程，随便拎出来一点皮毛，都够程理学上好几年的。
“没关系的，乌鹭小姐。” 程理以为乌鹭亨子还在担心，便认真地解释道，试图让她放心。
“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上去问的！”
“我刚刚用了我的奥特听力！”
“我的教官教过我，当无法使用奥特视力进行直接观测，或者出于尊重不便使用时……”
“可以通过监听目标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等细微生理变化，结合语境，来辅助判断对方是否处于紧张、撒谎等异常情绪状态。”
他脸上露出一点“我很机智”的表情，“我刚刚突兀地问她问题，如果她心里有鬼，或者对我的问题感到意外和警惕，肯定会产生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生理上也会有相应反应，比如心跳加速之类的。这样我就可以用奥特听力辨别出来她是不是在撒谎了。”
“所以结果呢？” 乌鹭亨子耐着性子问，虽然她已经预感到答案了。
“没有，她没有撒谎。” 程理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我问她是不是人的时候，她的情况一切正常。”
“问我是不是穿越的时候，她有一点点困惑的情绪波动，但很快就平复了，更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的自然反应。”
“没什么问题，完全不像是在说谎或者隐藏什么的样子。” 他对自己奥特听力的精度很有信心，这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乌鹭亨子听完，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钟。
她看着程理那张写满“相信我没错”的脸，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烟消云散了。
不管怎么看，结果是好的就行。
“行吧。” 乌鹭亨子最终只能吐出这两个字，放弃了继续跟程理辩论的念头。
她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坐垫里，拿起手机，决定用刷视频来平复自己复杂的心情。
反正那个叫乌拉的女孩也离开了，保持警惕心就行，再多想也只是给自己添堵。
程理的奥特听力都监听不出来什么，那要么对方真的是普通人一个，要么——
受过专业的情绪锻炼和反审讯训练。
但对乌鹭亨子来讲，第二个选项其实99％是不可能的，她都穿越了，谁也没有得罪过，不至于专门派个杀手来干她吧？
难不成来找程理……吗？
乌鹭亨子好像发现了什么。
那个女人！她是不是这个国家专门派来监视程理的特工？！
……而另一边，离开了程理家的乌拉，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所谓的“家”。
她站在略显昏暗的楼道里，声控灯因为长时间的寂静已经熄灭，只有楼下窗户透上来的些许微光勾勒出楼梯扶手的轮廓。
她脸上那副温软的邻居女孩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
那个粉头发的女人对她的敌意和警惕毫不掩饰。
幸好，她早有准备。
或者说，对魔族而言，伪装和欺骗本就是生存的本能，深入到灵魂和肉体的每一处。
在万年前，他们还不会说话时，就已经学会了模拟人类声音，引诱人类了。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依旧空空如也的魔力源泉，一丝烦躁悄然掠过心头。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力量尽失，还要小心翼翼伪装成脆弱的人类，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世界，找到恢复力量或者适应这里的方法。
那个程理，还有他家里的粉发女人，或许是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尤其是程理，他似乎对“同类”有着超乎寻常的友善和信任。
心思转动间，乌拉已经走远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回家时，楼梯下方的转角阴影处，一个身影恰好走了上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乌拉的脚步声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来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面容阴翳的金发男。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拐角处打了个照面。
乌拉的脚步微微一顿。
几乎是在目光交汇的刹那，乌拉体内那远比人类敏锐千百倍的生物本能，哈气了！
危险！极度的危险！
而与此同时，那位金发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乌拉。
然而，他的视线并未过多停留，很快便下移，落在了乌拉垂在身侧的双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