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香被那高个子市管员猛得一推,身子趔趄着往后退了两三步,后背装小饼的粗布包袱当场扯开一道口子,金黄焦脆的小饼露出来,那股子粗粮焦香混着花椒面的香味,嗖一下飘出去半条街,路过的赶集人鼻子一抽,全扭头往这边瞅,脚步跟钉在地上似的,半分都挪不动。
她立马扎稳脚跟,半点儿怂样都没有,反倒把怀里的祖传秘方往衣襟里头又塞了塞,后背死死把包袱护得严严实实,抬眼瞪着这两个穿灰制服、戴大盖帽的货色,嗓门一扯,直接在集市口喊得震天响:“你们凭啥抢我的东西,还动手推人?我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手艺做口吃的换钱,犯了哪条王法?”
那高个子市管员压根没把这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妇女放在眼里,见她敢当众顶嘴,脸立马拉得老长,伸手又要往前扑,凶巴巴地吼:“凭啥?就凭老子管着这一片集市!私自摆摊就是投机倒把,没收你的东西都是轻的,再不老实,直接把你扭去工商所批斗游街,让你丢尽脸面,在镇上抬不起头!”
旁边矮个子市管员也跟着帮腔,斜着眼撇林桂香,一脸嫌弃:“赶紧把包袱交出来,别在这碍事!一个乡下妇人,不在家种地伺候老小,跑出来抛头露面做买卖,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主,满脑子歪门邪道!”
这话一落,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镇上的老街坊、附近村的乡亲,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也有人看林桂香实在,忍不住替她抱不平,小声跟着嘀咕。
“看着挺本分的一个大姐,做点小买卖不容易,这俩人也太横了,跟拦路抢劫的土匪没啥两样。”
“可不是咋地,生产队都解散大半年了,上头政策早就松了,老百姓做点小营生换点零花钱,又不坑人害人,咋还动不动就扣帽子、抢东西,太不讲理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高个子市管员脸上挂不住,火气更盛,伸手就去拽林桂香后背的包袱,嘴里骂骂咧咧:“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这东西我还非得收不可,看你一个妇道人家能犟到啥时候!”
林桂香眼疾手快,侧身一把躲开,往前跨一大步,张开胳膊把包袱护得密不透风,半步都不退,声音又亮又刚,传遍整个集市口:要讲规矩是吧?行,咱们就把话掰扯得明明白白!第一,我还没找地方摆摊,就站在路边,没占公家一寸地盘,压根不算违规经营;第二,我用自己的粮、自己的力气做点吃食换钱,一不偷二不抢,养家糊口犯了哪条王法?你们不去抓贼抓匪,专盯着我们这些吃不上饭的老百姓欺负,这算哪门子规矩?第三,你们穿着制服、拿着公家俸禄,不秉公办事,反倒动手推人、强抢老百姓的活命东西,这就是你们的作风?我把话撂这,东西我绝对不交,你们敢硬抢,我立马就去公社找李干部评理,实在不行就去县里上访,咱们看看谁占理,谁丢饭碗!
她重生一回,门清八零年的政策,早就不是过去动不动就扣帽子批斗的年头了,这俩市管员就是看她一个妇道人家好欺负,故意找茬拿捏,想讹点好处,真当她是软柿子,随便捏来捏去?
林桂香这话句句在理,声音又亮,周围的人听得明明白白,纷纷点头附和,指着两个市管员数落,骂他们仗势欺人,专挑老实人下手。
“这大姐说得太对了!人家还没摆摊呢,凭啥收东西,简直是蛮不讲理!”
“就是,靠手艺吃饭不丢人,总比这些拿着鸡毛当令箭、欺负老百姓的蛀虫强百倍!”
两个市管员万万没想到,这个农村妇女不光胆子大,还懂政策,嘴皮子更是厉害,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骑虎难下。高个子市管员还想硬撑,放狠话:“你少在这胡搅蛮缠,就算政策允许,你有摆摊证明吗?拿出来我立马放你走!”
林桂香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得像刀子,直戳对方心窝:“我一个种地的农村妇人,做自家粗粮饼换口粮,还要啥破证明?倒是你们,罚款要开正规票据,没收东西要给书面理由,你们有吗?拿不出来,就别在这耍官威欺负人!真把事闹大,丢工作的是你们,不是我这个老百姓!”
这话正好戳中两人的痛处,他们本就是私自找茬讹好处,哪有什么票据和理由,周围骂声越来越多,俩人怕真闹到公社丢了差事,只能悻悻收回手,高个子市管员狠狠瞪了林桂香一眼,恶狠狠道:“算你厉害,这次放过你,别在这占道挡路,赶紧滚!”
说完,俩人灰溜溜地转身就走,连头都不敢回,围观的乡亲瞬间哄笑起来,拍着手夸林桂香有骨气,敢跟恶人硬刚,这口气出得太解气了!
林桂香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薄汗,她不是不怕,是她知道,这包袱里的小饼是一家人的指望,退一步,全家就得接着饿肚子,她必须硬扛到底,半分都不能让!
她没挪地方,就找了个不占道的墙角,轻轻把包袱放下,掀开一角,那股子香味飘得更远了,刚才围观的乡亲立马被勾了过来,争先恐后凑上前,眼睛直勾勾盯着小饼,挪都挪不开。
“大妹子,你这是啥饼啊?咋这么香,闻着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个穿碎花褂的大婶凑过来,伸手想摸又不好意思,一个劲咽口水。
“大婶,这是粗粮小饼,玉米面掺红薯面做的,外酥里软,香而不腻,五分钱一个,不贵还管饱,您尝一口就知道,绝对不亏嘴!”林桂香笑着招呼,语气实在,半点不糊弄人。
刚才看她硬刚市管员,不少人心里就有好感,再闻着这勾人的香味,立马有人掏出五分硬币递过来:“给我拿一个,我尝尝鲜!”
林桂香麻利地用干净油纸包好递过去,那人接过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嚼都没嚼完就连连夸赞:“好吃!太好吃了!看着是粗粮,比细粮饼还香十倍,酥软得很,一点都不喇嗓子,太绝了!”
这一夸,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纷纷掏钱抢购,五分钱一个,价格便宜,味道又好,大人小孩都抢着买,场面一下子火爆起来,挤都挤不动。
“给我来两个!”“我要四个,给家里娃带回去!”“大妹子,给我装六个,这饼我多买点儿,给亲戚也分点!”
林桂香忙得脚不沾地,收钱、包饼,动作快得很,脸上笑开了花。不到半个时辰,满满一大包袱的粗粮小饼,竟然卖得干干净净,连碎渣都没剩下,没买到的人还在那唉声叹气,不肯挪步。
她攥着手里皱巴巴的零钱,五分、一毛、两毛的,捋开仔细一数,整整赚了一块八毛五!这在八零年的农村,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生产队壮劳力三天的工分!林桂香心里激动得不行,手都微微发抖,这是她重生后,靠自己挣的第一笔钱,是全家翻身的盼头!
没买到的人围着不肯走,不停追问:“大妹子,你明天还来不来?我多带点钱,多买几个!”“明天可得多做点儿,这饼太抢手了,晚了肯定买不着!”
林桂香笑着满口应下:“来,明天我多做一倍,还在这个地方,大家明天赶早来!”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开,走的时候还不停念叨这小饼好吃。
林桂香把钱小心翼翼叠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用布绳系紧,生怕丢了,心里踏实得不行。她没多停留,转身直奔供销社,想着给家里人买点稀罕东西,好好改善改善生活。
她先称了两斤细白面,又给大丫二丫买了两块水果糖,给苏巧云扯了半尺蓝碎花布,想给她做件新褂子,最后买了一包粗盐,才拎着东西往村里赶,一路上脚步轻快,心里甜滋滋的。
可刚走到村口,就被几个闲人堵住了,正是昨天堵在她家院门口找茬的王二婶一伙,她们早就托人打听了,知道林桂香去镇上卖饼赚了大钱,嫉妒得眼睛发红,专门堵在村口等着刁难她,看她笑话。
王二婶斜着眼,上下扫林桂香手里的白面和花布,语气酸得能滴出水:“哟,这不是赚了大钱的林桂香吗?可真风光啊,去镇上一趟,细白面都吃上了,还有花布,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旁边一个懒婆娘也跟着阴阳怪气:“可不是咋地,抛头露面出去卖饼,赚的都是歪门邪道的钱,也不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一个妇道人家,出去抛头露面,丢死人咯,给咱们村妇女丢脸!”
这群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看林桂香改了性子,家里日子眼看要红火,心里不平衡,故意堵在村口找茬,想让她当众难堪,下不来台。
林桂香脸色一冷,脚步都没停,压根不想搭理这群跳梁小丑,跟她们废话都是浪费时间。谁知王二婶不死心,快步上前拦住她的路,伸手就去抢她手里的白面袋子,撒泼道:“我看你这钱来路不正,这白面也不是好来的,不如分给我们尝尝,不然我立马就去公社告你投机倒把,把你抓起来批斗!”
林桂香眼疾手快,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开她的手,力道不小,疼得王二婶嗷嗷直叫,眼泪都快出来了。林桂香眼神一厉,气场全开,站在村口扯着嗓子怼回去,半个村子都能听见:“我靠自己手艺挣钱,光明正大,一不偷二不抢,比你们这群天天好吃懒做、嚼舌根、想不劳而获的懒货强一百倍!我的钱干净,东西更干净,你敢抢?试试!再敢拦我的路、碰我的东西,我今天就把你上次偷生产队黄瓜、偷摘别人家枣子、骂隔壁寡妇的丑事全抖出来,让全村人看看,谁才是丢人现眼!
我赚的钱,我想给家人买啥就买啥,轮得到你们眼红嫉妒?再敢拦路找茬,别怪我不客气,昨天治刘梅的手段,你们都亲眼看见了,别逼我动手收拾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王二婶被怼得脸色惨白,手疼得钻心,想起昨天林桂香治刘梅的狠劲,吓得往后连退两步,再也不敢上前,缩在一旁不敢吭声。其他几个婆娘也吓得噤声,你看我我看你,眼睁睁看着林桂香大步往前走,半句不敢阻拦,生怕惹祸上身。
林桂香没再看她们一眼,径直往家走,刚到院门口,苏巧云就牵着大丫二丫迎了出来,王老实和王建军也快步从院里跑出来,一个个满脸焦急,心都悬了半天,就怕她在镇上受欺负、出事。
“娘,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没被人欺负吧?”苏巧云上下打量她,眼眶都红了,满是担心,就怕她跟人起冲突吃亏。
林桂香笑着摆摆手,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随后从贴身衣兜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摊在手心,声音亮堂:“没事,啥事都没有!你们看,饼全卖光了,整整赚了一块八毛五!我还买了细白面、水果糖和花布,今天咱们全家吃白面馒头,好好解解馋!”
一家人盯着她手里的钱和东西,眼睛全都亮了,脸上满是惊喜和激动。大丫二丫攥着水果糖,开心得直蹦跶,舍不得吃,攥在手里捂得紧紧的。苏巧云抹了抹眼角,这辈子,家里终于能吃上细白面了,再也不用天天啃粗粮喇嗓子了。
王老实拿着烟杆的手不停抖,连连点头,声音都哽咽了:“好,好,赚了就好,咱们家终于有盼头了,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王建军站在一旁,看着娘的眼神满是崇拜,打心底里佩服,觉得娘现在太厉害了。
一家人欢欢喜喜进了院,院里满是欢声笑语,这是这个家好久都没有过的热闹和暖意。林桂香看着一家人开心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她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多做小饼多挣钱,把日子越过越红火,把家人护得妥妥帖帖,再也不让他们受委屈。
可她万万没料到,她在集市卖饼赚大钱、硬刚市管员的事,早就被人添油加醋传到了张翠花耳朵里。张翠花在家气得捶床跺脚,把屋里的碗碟摔了一地,碎片撒得到处都是,眼红得快要发疯,她看着林桂香一家越过越好,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冲过去把他们的好日子搅得稀烂。
她躲在自家炕头,阴恻恻地琢磨毒计,还偷偷摸黑托人找到了镇上那两个被林桂香怼走的市管员,塞了自家攒了好久的两个鸡蛋,低三下四说好话,打定主意要给林桂香下死套,明天一早就去集市堵她,非要彻底砸了她的买卖,让她一分钱都赚不到,把她打回原形,穷得揭不开锅才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