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大营,中军帐。
圣旨已经宣读完毕,使者站在帐中,等待着诸葛亮的回复。帐中众将面色凝重,魏延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姜维眉头紧锁,王平沉默不语。
诸葛亮手持圣旨,面色平静如水。
“请使者先回驿馆休息,”他温言道,“容亮写好了回信,再请使者带回成都。”
使者点头:“丞相辛苦,下官告退。”
使者走后,帐中顿时炸开了锅。
魏延第一个跳了出来:“丞相!陛下这是听了谁的谗言?什么叫‘班师回朝当面解释’?前线十万大军正等着打仗,司马懿在关中虎视眈眈,这时候回朝,不是把大好局面拱手送人吗?”
姜维也沉声道:“丞相,司马懿的反间计奏效了。陛下这是起了疑心。”
王平虽然沉稳,也忍不住开口:“丞相,若此时回朝,军心必定动摇。司马懿若趁机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众将纷纷进言,有的愤怒,有的担忧,有的建议诸葛亮不要理会圣旨,继续备战。
诸葛亮抬起手,帐中安静下来。
“诸位稍安勿躁。”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陛下让我回朝解释,我便写一封奏章,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至于回不回朝——”
他顿了顿:“我自有分寸。”
他走回帅案后,铺开竹简,提起笔。
帐中众将屏息凝神,看着诸葛亮落笔。
他写的是《后出师表》。
与前世那篇写在北伐之前的《后出师表》不同,这一世的《后出师表》,写在陇右已定、凉州已收、司马懿刚刚上任之际。字里行间,既有对北伐艰辛的回顾,更有对兴复汉室的坚定信念。
他写道:“先帝深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固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
他回顾了北伐以来的战果:“街亭一役,大破张合;卤城之战,重创曹真;陇右五郡,尽归版图;凉州河西,望风而降。此皆陛下洪福,将士用命,非臣一人之功。”
他回应了流言:“臣受先帝托孤之重,唯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功高震主、拥兵自重之说,臣不敢闻,亦不屑辩。天地共鉴,日月同昭。”
他最后写道:“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陛下若不信臣,臣愿交出兵权,归老林泉。但求陛下另选贤能,继续北伐,勿使前功尽弃,勿使先帝之志付诸东流。”
写完后,诸葛亮放下笔,将竹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微微点头。
他又取来陇右五郡和凉州河西的户籍册、粮草账册、缴获清单,以及西域诸国的国书,全部整理好,码放在案上。
“来人。”诸葛亮唤道。
亲兵进帐:“丞相。”
“将这些——”诸葛亮指了指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星夜送往成都,交给费祎。告诉他,带着这些去面见陛下,把北伐的艰辛和成果,一五一十地讲给陛下听。”
亲兵领命,将竹简仔细打包,背在身上,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诸葛亮望着帐帘落下,目光深远。费祎机敏善辩,在朝中人缘好,又与蒋琬同为他最信任的心腹。由他带着《后出师表》和这些账册去见刘禅,最合适不过。朝中那些流言,也该有个了断了。
数日后,费祎在成都接到了诸葛亮的密令和堆积如山的竹简。他没有耽搁,直接入宫求见刘禅。”
刘禅在御书房中接见了他。费祎进殿,恭敬行礼,然后呈上诸葛亮的《后出师表》和那一摞竹简。
“陛下,这是丞相给陛下的奏章,以及陇右、凉州的户籍册、粮草账册、缴获清单,还有西域诸国的国书。”
刘禅先拿起《后出师表》,展开细读。
他读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时,手指微微一顿。读到“陛下若不信臣,臣愿交出兵权,归老林泉”时,脸色微微一变。
他放下奏章,沉默了片刻,然后翻开那些竹简。
户籍册上,陇右五郡一百三十万口,凉州河西六十余万口,清清楚楚。粮草账册上,缴获粮草三十万石,战马八千匹,分毫不差。西域诸国的国书上,各国使者恭敬称臣,誓言永结盟好。
费祎跪在殿中,声音恳切:“陛下,丞相北伐以来,夙兴夜寐,不敢有一日懈怠。街亭之战,丞相提前换将,才守住了陇右门户;卤城之战,丞相亲临前线,才击退了曹真七万大军。陇右、凉州,是丞相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西域诸国,是丞相一纸国书劝降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丞相在前线,吃的是粗粮,穿的是布衣,睡的是行军榻。他的咳疾一直没有好利索,但从不叫苦。他说,只要大汉能中兴,他这条命搭进去也值了。”
刘禅的眼眶微微泛红。
费祎又道:“陛下,臣与蒋琬、董允等朝中同僚,愿以全家性命担保,丞相绝无二心。那些流言,是司马懿派人潜入成都散播的,目的是离间陛下与丞相的君臣关系。丞相在前线打胜仗,司马懿打不过,便用这种下作手段。陛下若因此疑心丞相,正中司马懿下怀。”
刘禅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皇临终前的嘱托:“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他想起诸葛亮这些年来对他的教导、辅佐、呵护。他想起诸葛亮每一次出征前的奏章,每一次捷报传来的喜悦。
“费卿,”刘禅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朕知道了。你先退下,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费祎叩首,退出了御书房。
刘禅独自坐在御书房中,将《后出师表》又看了一遍。看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个字时,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丞相……”他喃喃道,“是朕错了。朕不该听信那些流言,不该怀疑你。”
次日,刘禅召集朝会。
费祎、蒋琬、董允等大臣都在殿中。刘禅坐在龙椅上,面色郑重。
“朕昨日读了丞相的奏章,也看了丞相送来的户籍册、粮草账册和西域国书。”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丞相北伐,功在社稷。那些流言,朕已经查清楚了——是司马懿派人潜入成都散播的,目的是离间朕与丞相的君臣关系。”
殿中群臣纷纷点头。
刘禅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传旨——北伐诸事,全由丞相决断,朕绝不干涉。再有散布谣言、离间君臣者,斩立决!”
殿中群臣齐声应诺。
刘禅又看向费祎:“费卿,你回去告诉丞相——朕信他。朕永远信他。让他安心在前线打仗,成都的事,有朕在,不会再出乱子。”
费祎跪地叩首:“臣代丞相谢陛下!”
消息传回祁山大营时,诸葛亮正在帐中与姜维商议来年开春的作战方略。
“丞相,成都急报!”亲兵在帐外禀报。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舆图:“进来。”
使者进帐,呈上费祎的亲笔信。诸葛亮展开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丞相,陛下怎么说?”姜维问道。
诸葛亮将信递给他:“陛下下旨——北伐诸事,全由丞相决断,朕绝不干涉。再有散布谣言者,斩立决。”
帐中众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圣明!”
“丞相不用回去了!咱们可以安心打仗了!”
魏延哈哈大笑:“司马懿那个老狐狸,想用反间计害丞相,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姜维也长出一口气:“丞相,成都稳了。”
诸葛亮微微点头,将信放在案上。
“司马懿的反间计,没有得逞。”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关中的方向,“但这只是第一回合。接下来,他还会出别的招。”
他转过身,看着众将:“传令全军——加紧训练,囤积粮草,修缮军械。来年开春,兵发关中。”
众将齐声抱拳:“遵命!”
诸葛亮望向帐外,目光深远。
长安城,大都督府。
司马懿正在书房中等待成都的消息,贾充匆匆走进来,面色凝重。
“大都督,成都传来消息——刘禅下旨,北伐诸事全由诸葛亮决断,再有散布谣言者斩立决。反间计……失败了。”
司马懿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冷笑一声:“刘禅倒是比我想的要聪明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陇右的方向。
“反间计不成,那就换一招。”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诸葛亮想打,我就陪他打。坚壁清野,看他怎么进兵。”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