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大营,中军帐。
诸葛亮的政令在雍凉各郡县张贴后,士族们的恐慌情绪虽然有所缓解,但观望者仍占多数。他们怕——怕诸葛亮的承诺只是权宜之计,怕等蜀汉站稳脚跟后,秋后算账。
诸葛亮深知,要让这些人真正归心,光靠几道政令远远不够。他需要一套完整的制度安排,一套能让雍凉士族和羌胡部落看到长远利益的制度安排。
这日,诸葛亮召集众将和幕僚,在帐中连续商议了三天,最终制定出了一份详尽的《雍凉安抚条例》。
条例共十二条,核心内容有三:
其一,羌胡与汉人平等。凡归附大汉的羌胡部落,其百姓与汉人同权同税,不得歧视,不得欺压。羌胡子弟可入官学读书,优秀者可入朝为官。
其二,雍凉士族子弟可入成都太学读书,朝廷资助学费生活费,学业优秀者可破格提拔入朝为官或外放郡县任职。
其三,归降的曹魏旧臣,保留原有官职和俸禄,不降职、不贬谪。有功于大汉者,与蜀汉老臣同等奖赏,一视同仁。
条例的最后,诸葛亮亲笔写下一句话:“雍凉之士,大汉之臣。有功必赏,有才必用。此盟天地共鉴,日月同昭。”
姜维将条例抄写多份,派人送往雍凉各郡县,广为张贴。
消息传出,雍凉震动。
天水郡,赵昂府中。
赵昂站在告示前,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手都在发抖。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保留原有官职和俸禄……有功者同等奖赏……”他喃喃念着,眼眶微微泛红,“诸葛丞相,竟有如此胸襟?”
他本以为,自己作为曹魏旧臣,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没想到,诸葛亮不但不追究他的过去,还明确承诺保留他的官职和俸禄,甚至说有功者可以与蜀汉老臣同等奖赏。
这不是权宜之计,这是制度。
“赵大人,”身边的亲信低声道,“我们还联络司马懿吗?”
赵昂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坚定:“不联络了。诸葛丞相以国士待我,我岂能以小人报之?从今往后,我赵昂,誓死效忠大汉。”
他转身走进府中,命人准备粮草、马匹,要亲自送往祁山大营,献给诸葛亮。
陇西郡,豪强王家。
王浑看完条例后,召集全族议事。族中长老们争论不休,有人说诸葛亮的承诺不可信,有人说应该再观望观望。王浑拍案而起:“观望什么?丞相连羌胡都愿意平等对待,何况我们汉人世家?他连曹魏旧臣都愿意保留官职,何况我们这些从未与他为敌的?”
他当即决定:献出王家名下三百匹战马、两千石粮草,支援北伐。
凉州武威郡,张羽府中。
张羽是曹魏旧将张横的弟弟,张横在落凤坡被姜维斩杀,张羽一直心怀怨恨。但当他看完《雍凉安抚条例》后,沉默了整整一天。
“哥,”他在张横的灵位前跪下,声音沙哑,“丞相说了,归降的曹魏旧臣,保留原有官职俸禄,有功者与蜀汉老臣同赏。你若在天有灵,是希望我继续与大汉为敌,还是放下仇恨,为百姓做些实事?”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走出府门,对等候在外的族人说:“准备马匹粮草,送往祁山大营。从今日起,张家归顺大汉。”
金城郡,羌胡部落。
条例中“羌胡与汉人平等”的条款,在羌胡部落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羌胡人世代受曹魏欺压,被歧视、被盘剥、被随意杀戮。如今诸葛亮明确宣布羌胡与汉人同权同税,不得歧视欺压,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几个大部落的首领聚在一起商议,越说越激动。
“诸葛丞相把咱们当人看!”
“曹魏从来没把咱们当人,诸葛丞相不一样!”
“咱们还等什么?献马、献粮、出兵,支持丞相北伐!”
短短数日,各羌胡部落献上的战马就超过了两千匹,粮草上万石。更有数千羌胡勇士主动报名,要求加入蜀军,为北伐效力。
祁山大营,中军帐。
各郡县归附的捷报如雪片般飞来。赵昂亲自押送粮草来了,王浑献上了三百匹战马,张羽带着族人来投军,羌胡首领们纷纷派使者献礼称臣。
姜维将一份份捷报摆在诸葛亮案上,脸上满是笑意:“丞相,《雍凉安抚条例》一出,雍凉士族和羌胡部落彻底归心了。赵昂、王浑、张羽这些人,之前还在暗中串联,现在一个个抢着献粮献马,生怕落在后面。”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竹简,微微点头。
“人心就是这样,”他缓缓道,“他们怕的不是大汉,而是失去自己的利益。只要让他们看到,归顺大汉比归顺曹魏能得到更多,他们自然会选择大汉。”
姜维感慨道:“丞相这一招,比十万大军还厉害。”
诸葛亮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安抚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把雍凉真正变成大汉的根基——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发展屯田,训练骑兵。这些事,比打仗更繁琐,也更重要。”
他转过身,看着姜维:“伯约,雍凉的事务,你要多费心。”
姜维抱拳:“丞相放心,维定当竭尽全力。”
诸葛亮正要再说什么,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丞相,成都急报!”
诸葛亮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目光微微一凝。
密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近日成都出现流言,称丞相在陇右、凉州屡战屡胜,威望盖过陛下,陇右士族和羌胡只知有丞相,不知有汉帝。流言传播甚广,朝堂震动。”
诸葛亮的眉头微微皱起。
“丞相,怎么了?”姜维察觉到他脸色不对,上前问道。
诸葛亮将密报递给他,声音平静:“司马懿出手了。”
姜维接过密报一看,脸色骤变:“反间计?这分明是在挑拨君臣关系!”
“司马懿最擅长的,就是这一手。”诸葛亮放下密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成都的方向,目光幽深。
“前世,他用反间计让陛下召我回师。这一世,他又来了。”
姜维急道:“丞相,我们得赶紧应对。流言传开,陛下若信了……”
诸葛亮抬起手,打断了他。
“不急。”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流言刚起,还不到最烈的时候。现在出手,反而显得心虚。等它再飞一会儿。”
姜维不解:“等它再飞一会儿?那不是更糟吗?”
诸葛亮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让流言飞一会儿,才能看清——谁是站在我这边的人,谁是等着看我倒台的人。”
他走回帅案后,重新拿起竹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此刻,成都城中,流言正在大街小巷蔓延。有人在茶馆里低声议论,有人在酒肆中窃窃私语,有人在朝堂上暗自揣测。
没有人知道,这些流言的源头,是一个从关中潜入成都的细作。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