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贪局的干警们脚步一顿,全都停了下来。
他们都是坐办公室的文职干警,平日里抓的都是些官员老板之类的体面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面对几个腰间别着真枪的警察,他们心里先怯了三分。
王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陈政委,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建明不紧不慢地走到王刚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王检,你要抓人,有正规手续吗?”
王刚被问得一愣。
他刚才那句话完全是酒后随口说的,哪来的什么手续?
但他不能示弱,硬撑着说:“我们检察院办案,和你们公安没关系。”
“有关系。”陈建明说,
“你没有正规手续就抓人,这个叫非法拘禁,属于我们公安管辖的刑事案件。
我碰到了,职责所在,必须阻止。
王检,你是政法系统的老同志了,这个道理应该懂。”
陈建明是政法老鸟了,政法系统的弯弯绕绕门清,
王刚想在他面前玩套路,属于鲁班门前弄大斧了。
王刚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陈建明说的是对的,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转头对卢剑和刘伟吼道:“还等什么?给我拿下陈东!有什么后果我承担!”
卢剑和刘伟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带着人又要往前冲。
陈建明眼睛一凛,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老王使了一个眼色。
老王和其他几个警察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卢剑和刘伟的方向。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反贪局的干警们全都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
他们平日里办的都是经济案件,接触的都是文件和账本,哪里见过真枪?
那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死神的眼睛,看得他们腿肚子发软。
有两个人甚至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像是被抢劫的便利店店员。
陈建明看着这群人的怂样,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心想不给你们这些天天仗着手里有点反贪权力就耀武扬威的龟孙子展示一下,
你们还真当我们公安系统好欺负?
王刚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酒意已经被这场对峙吓醒了大半,理智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到脑子里。
他看了看陈建明,又看了看陈东,
最后看了看躲在陈东身后瑟瑟发抖的周芳,咬了咬牙,狠狠地一跺脚:“我们走!”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
卢剑和刘伟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反贪局的人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两辆检察院的桑塔纳发动,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消失在夜色中。
陈东转过身,对陈建明深深鞠了一躬:“陈政委,今晚真的太感谢您了。”
陈建明摆了摆手,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都是兄弟,不算什么。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他拍了拍陈东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带着老王和其他警察也离开了。
陈东站在门口,看着两辆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小区道路的拐角,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份人情。
陈建明今晚帮了他一个大忙,这个人情,以后有机会是一定要还的。
而且通过今晚这件事,他也算看明白了,在任何时候,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公安局手里有枪,检察院手里只有文件。
关键时候,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他必须在公安系统里拉拢和扶持自己的人,这样才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转身回到客厅。
周芳还站在那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还在发抖。
客厅里一片狼藉,碎玻璃、倒地的啤酒瓶、被摔坏的靠枕,还有地毯上那滩刺眼的尿渍,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东叹了口气,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物业经理说:“叫两个人过来,把客厅打扫一下。”
物业经理连忙点头哈腰,打电话叫了两个保洁阿姨过来。
保洁阿姨手脚麻利,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客厅收拾干净了。
地毯上的尿渍也用清洁剂反复刷洗了好几遍,虽然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水印,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刺眼了。
物业经理带着保洁阿姨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陈东和周芳两个人。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两点。
陈东看了看时间,对周芳说:“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正要走,周芳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衣角。
“陈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我很害怕。”
陈东转过身,看着她。
周芳站在客厅的灯光下,白色的真丝睡衣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碎的玻璃。
她咬着下唇,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于乞求的期盼。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
他和周芳在检察院同一个办公室坐了三年。
三年来,他看着她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成长为能独立办案的检察干警。
她心地善良,待人真诚,是整个检察院里少数几个在他落难时没有躲着他走的人。
他知道她对自己有好感,她也知道他对自己有好感,但以前他有柳依然,所以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谁也不曾捅破。
但现在不一样了。
柳依然已经给他戴了绿帽子,他对那段婚姻的最后一点幻想也已经破灭了。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一个女人守身如玉的陈东了。
“好。”他说。
周芳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二楼的卧室。
卧室不大,布置得很温馨,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窗帘是浅粉色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让人感到安心。
陈东把她扶到床边,让她躺下来,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直起身,说:“你好好睡一觉,我去楼下沙发上睡。”
他刚要转身,周芳的手又拉住了他。
“陈东……”她的声音很轻,但这一次,没有了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平静,“你别走。”
陈东看着她。
周芳坐起来,被子从她肩上滑落,露出白色的真丝睡衣和那片精致的锁骨。
她看着陈东,眼神清澈而明亮,没有醉酒后的迷离,只有一种清醒的、认真的、像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决绝。
“陈东,我想通了。”
她说,
“王刚对我虎视眈眈,卢剑和刘伟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在检察院,就像在一群狼中间。
迟早有一天,我会遭他们的毒手。
与其让那个老东西糟蹋了我的第一次,不如把它给我心里暗恋了很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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