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爷心里一咯噔:
不会吧……这不是抓蟹?
是拿笼子当饵,搅乱海流,骗鱼上钩?
玄乎得跟祖师爷传下来的邪术似的!
他脑子里乱成浆糊,可手还是乖乖转了摇柄。
第一个地笼刚冒头——
“哐当!”
海水哗地泼下来,林爷眼睛一花,整个人直接僵住。
“我……我靠??!”
声音都变了调。
这哪是地笼?
这是螃蟹坟场!
红的、蓝的、带斑点的,密密麻麻挤成一团,腿都伸不直,钳子狂甩,跟一锅滚开了的龙虾粥似的,咕嘟咕嘟冒泡!
一个五米长的笼子,估摸着塞了上百斤!
林爷手抖得像筛糠:“这……这他妈半小时??就满了??!”
打鱼三十五年,他活到这把年纪,从没见过这种鬼事儿!
地笼能装这么多?那四百米呢?
他算了算,喉咙发紧:“七……八千斤?三……四吨?!”
我滴老天爷,这哪是打渔?这是挖海底蟹矿啊!
还没缓过神,第二个、第三个地笼——
一个接一个,炸了!
吊臂一甩,蟹笼像山一样堆起来。
可不是普通梭子蟹!
是兰花蟹!
背壳是菱形,深褐底子上洒满靛蓝色纹路,阳光一照,亮得像镀了蓝宝石,美得不讲道理。
林爷一眼认出来——这玩意儿!去年拍卖会上一斤二百,抢都抢不到!
那些没花纹的母蟹,膏肥得能拉丝,一百三四十照样被一扫而空!
“哥!!!”苏小平尖叫,眼珠子都在发光,“全是兰花蟹!!全都是啊!!!”
他脑子里现在没船没海,只有锅。
蟹肉嫩得像豆腐脑,蟹黄稠得能当糖浆,一口下去,三碗饭都不够啃。
上次爷爷蒸了一只,全家为抢腿打了一架。
现在看他眼前这些,根本不是活物,是刚出笼的热腾腾大菜,红得冒油,香得魂都快飘走。
可他正咽口水——
“哗啦!!!”
拖网,浮了!
海面瞬间炸了!
成千上万只蟹,被从海底倒出来,一层压一层,网眼都快撑裂了!
一只?两只?
不,是几百只,上千只!
全在拼命挣扎!
钳子砸网,四脚乱蹬,有的干脆踩着同伴的壳,顺着网线嗖嗖爬,跟武林高手水上漂似的,在浪花上留下一串红影。
几只漏网的,爬到甲板上横着跑,撞翻水桶,蹦得比野兔还欢实!
拖网越收越紧,蟹堆越垒越高。
最后——
“嘭!!!”
吊机猛地一甩!
整张网哗啦一下,全倒进船舱!
海面,彻底变色了。
不是蓝,是红。
全是蟹。
密不透风,遮天盖日,一眼望不到头。
苏海低头看了眼,嘴角一翘:
“这网……怕不是五六吨。”
三百万?起步价都不够!
“哗啦——”
整网兰花蟹被吊机一把拖出海面,海水噼里啪啦往下掉,跟下了场暴雨。
可没人抬手擦脸。
所有人像被点了穴,眼睛死死黏在那一堆堆闪着光的硬壳上——
全是蟹!
堆得跟小山一样,壳子亮得跟打了蜡!
大伙儿心里还盘算:拖网肯定比地笼多点,对吧?
可谁信真能多到这地步?
吊机钢索绷得直发抖,咯吱咯吱快断了,整条船都往下沉了一截。
不用秤,光看这气势——
少说上万斤!
“我的天老爷!!!”
“这……这全是兰花蟹?!”
“发财了!真发财了!!!”
“哥!这一网能卖一百多万吧?!”
“我靠!这玩意儿够铺个大床了!!!”
苏小平蹦得老高,嗓子都快撕裂了:“我的老天爷!这他娘的是蟹海啊!”
脸红得跟刚出锅的螃蟹似的,手抖得跟抽风一样,烟都掉地上了。
一网!整整一网!全是兰花蟹!
一斤起码一百五!这得值多少?钞票堆甲板上能淹到脚脖子!
一旁林爷叼着根华子,烟头快烧到指甲盖了,还傻乐呵,一句话不说。
他拿的是死工资,可等靠了岸,这堆玩意儿里,怎么也得分他十来斤。
平时回来,大伙儿捎点杂鱼回去,煮锅汤解解馋。
可苏海不一样。
值钱的,全往家搬。
以前是黄鳐肝,现在是兰花蟹——哪样不是上桌就抢光的硬菜?
林爷已经在脑补了:清蒸蟹腿沾酱油,配一壶老白干,那叫一个香!
这时,船舱里二叔弄好了自动驾驶,慢悠悠晃到甲板上。
出海三十年,风浪见过七八回,海啸都扛过。
可这网——
真他娘的开眼了!
以前丰收年,一网三百斤,能高兴得通宵打牌。
现在?
一网直接干到一万来斤!
他张着嘴,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哎哟……这成色,绝了!”
“个个膘肥体壮,腿没缺,壳儿亮得能照镜子!”
“这价,能往上喊!”
他掰着手指头算,一拍大腿:
“最少一百三四!稳得一批!”
林爷一听,吐了个烟圈,乐了:
“你这价,太实在了。”
“苏海,开口就喊一百五!”
“卖不掉也不亏,蟹多的是,急的是买家。”
苏海正想回话,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乱震。
胶皮裤太厚,他扭了扭腰:
“二叔,帮我掏一下。”
二叔伸手一摸,瞄了眼屏幕:
“何燕青的。”
顺手递过去,嘀咕了一句:“这钟点打来,十有八九是冲蟹来的。”
苏海眼睛一亮。
何燕青?!
那不是专收兰花蟹的行家吗?
他二话不说,直接切了视频。
镜头一转——
吊机上那堆成小山的蟹,整整齐齐怼进屏幕里。
手机那头,静了三秒。
然后——
“兰……兰花蟹??!”
“卧槽!你真捞着了??!”
何燕青的声音炸了,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眼睛瞪得跟铜铃,嘴张得能塞进一只活蟹。
她打电话本来就想试探一句:“你还记得那五千斤的单子不?”
结果呢?
人家直接给她端上一桌子满汉全席!
她当场懵了,脑瓜子嗡嗡的。
缓了好久,才硬撑着问:
“苏船长……这……这有五千斤吗?”
她压根看不清,瞎蒙的。
苏海没吭声,转了个身——
“唰”!
画面一扫,另一头的地笼原形毕露。
四百米长的网笼,像个被塞爆的粽子,里头全是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