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好多大妖恨不得亲手**几刀，报当年中箭的仇呢！”
后羿听了有些窘。
他和一般巫族不大一样，除了骨子里同样倔，性子其实比较温和，长相也更接近人族，甚至身材矮小——莫说和祖巫、大巫比，就连许多普通巫族人都比他高出不少。
所以后羿小时候没少遭白眼。
对巫族而言，他确实太过瘦小了。
哟，还会不好意思呢！
裕原朗声笑起来，随口问道：
“这回出来想做什么？看风景？散心，还是瞧瞧热闹？”
“呃……”
后羿抬手挠了挠头，那模样活像个居家的大男孩，甚至还透着点腼腆，丝毫看不出战场上那股狠厉凶悍的劲头。
“就是……单纯想走走。
走一走、看一看，也就回去了。
还不大适应六道轮回里的日子，有点怀念从前在外头的时光。”
其实不只后羿，大多数巫族人都还没适应。
但没办法，巫族的命数便是如此。
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安安生生活下去，已是不易。
若不进入六道轮回，巫族在这洪荒天地间，早已无立足之地。
少数巫族人留在外界，圣人尚且睁只眼闭只眼，但人数一多便不行。
大巫也不能随意在外走动。
祖巫虽不受限，可后土和玄冥都懒得出来看人眼色，索性长驻六道轮回，顺带看住族人，免得哪个又惹出乱子。
也罢，那就走一走，看一看罢。
裕原不再多言，只是陪着后羿在苍茫的洪荒大地上随意行走。
他们路过九黎部落时，略作停留。
部落景象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多了一位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巫首领，名叫蚩尤。
而另一边，轩辕已牢牢掌握了本族部落的全部兵权，山雨欲来，谁都能感觉到一场大战已迫在眉睫。
后羿没有久留，与裕原继续漫行，最后竟走到了不周山下。
他仰头望去，目光定格在那山体上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上，一时怔住了。
裕原见状，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赧然。
“这个……是朕当初与其他几位圣人交手时，一时未能收住力道，余波击穿天庭，又冲过三十三重天外，最终撞在此处留下的。”
他解释道，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不周山质地极为特殊，即便朕掌有乾坤鼎，以圣人之能，也无法修复这创口，只得任其如此了。”
后羿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那不周山是何等存在？当年祖巫以身躯猛烈撞击都未能损其分毫，如今竟被硬生生打出了这样一个缺口？圣人的威能，果然深不可测。
想到此处，巫族当年败得不冤，尽管眼前这位妖皇并未直接对十二祖巫或寻常巫族子民出手。
看过不周山，后羿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神情平和地跟随裕原返回了六道轮回深处。
正如他先前所说，他只是出来看看这天地变迁，并无其他念头，与那些心思激进的同族大巫截然不同。
“倒是个有意思的。”
裕原将后羿记在了心里。
若非后羿当年在天庭结下的仇家实在太多，他几乎想将这位特别的大巫带回天庭去。
——以后看谁不顺眼，便让他去射，射成个刺猬模样才好。
近来裕原确实忙碌。
刚陪后羿游历归来，将其送回，人族那边神农证位之时便到了。
神农已与轩辕有过接触，认定轩辕便是继他之后的下一位人族共主。
自己年事渐高，且心思已不在治理族务之上，便决心传下大位。
按理说，神农证位，裕原去或不去皆可。
但这人皇尊位终究有他推动之功，尽管眼下与通天教主关系不睦，裕原还是亲自走了一趟。
仪式过程与昔日伏羲证位时大同小异。
只是神农在成就人皇果位后，方才知晓那个几乎成为他毕生心结的女儿——精卫，竟然并未死去。
原来当年是裕原将她带到了太阴星，交由羲和与常羲抚养。
名义上是收作童子，实则是被当作亲生女儿般呵护长大。
自然，精卫不可能得到妖族身份的正式承认，裕原也不会因此赐予她公主的名分，那并不妥当。
“神农，拜谢妖皇陛下救小女性命之大恩！！！”
得知爱女安然，神农不禁老泪纵横。
至于他证位后为何不恢复青春样貌，裕原也猜不透，或许他觉得保持这般苍老模样更为自在吧。
“不必多礼。”
裕原道，“你且前往火云洞静修，与伏羲做个伴。
将来朕必定会带精卫前去探望你。”
精卫便是神农心中最后的挂碍。
此结既解，神农也能安心前往火云洞了。
说是清修福地，实则亦是一种软禁。
但神农并不在意，自决定承接人皇之位起，他便有了觉悟。
能得知女儿安好，他已心满意足。
神农退位，轩辕继立。
人族内部大战一触即发，肃杀之气弥漫整个洪荒。
一直蛰伏于深山之中的九黎部族，在蚩尤的号令下开始行动，不断侵扰、屠戮周边的人族部落。
轩辕闻讯大怒，亲率大军前往迎战。
恰在此时，也到了裕原迎娶羲和与常羲的吉日。
其他圣人还在为三皇五帝之事费神，裕原则忙着张罗自己的婚事。
整个天庭沉浸在一片欢庆之中。
此番虽未邀请外客，但仅妖族上下便已足够热闹。
裕原亲自驾着九龙金辇，将羲和与常羲从太阴星迎至天庭。
在无数妖族子民的见证下，完成了这场盛大的婚礼。
人族之内，轩辕统领的大军与九黎部族展开了激战。
这一场大战原本被诸位圣人所看好，谁知交战不久，人族军队竟被打得溃不成军，连观战的圣人们也看得心头郁闷。
轩辕原本手持屠巫剑——那柄后来被称作轩辕剑的神兵——几乎所向披靡。
可如今神剑不在手中，面对九黎军中那些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将领，他也感到十分棘手。
这些将领仗着强悍的体魄，率领九黎部众一路推进，杀得人族军队节节败退。
九黎族人虽不及上古巫族那般肉身强横，可毕竟承袭了巫族血脉，体魄远胜普通人族。
更叫人头疼的是，九黎军中还藏着不少巫师，这些巫师擅长驱虫施毒，手段诡谲莫测，令人族大军伤亡惨重。
无奈之下，轩辕只得前去恳请自己的老师玄都法师出山相助。
玄都法师已至大罗金仙巅峰之境，轩辕本以为老师一旦出手，必能杀得九黎族片甲不留。
谁知次日开战，玄都法师刚除去几名巫师，蚩尤便现身战场——他同样是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
这一战，让轩辕真切体会到，为何昔年巫族敢自称同境界无敌。
虽说并非绝对，但在同等境界之下，能战胜巫族大巫与祖巫的，确实寥寥无几。
果然，玄都法师不久便受了不轻的伤，局面急转直下，只能赶紧求援。
其实玄都法师早有预料，知道巫族会插手，至少会有大巫前来助阵。
可他没料到，自己与蚩尤的实力差距竟如此之大——他全力出手，对方毫发无伤；对方几次反击，却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玄都法师求援，只能求自己的老师。
老子身为圣人，不便亲自下场，只能另寻帮手。
阐教的十二金仙正是合适的人选，于是老子动身来到了昆仑山。
元始天尊见老子前来，便知他的来意，也不多言，当即召来十二金仙，命他们前去协助玄都法师，击败蚩尤，攻破九黎大军。
整个阐教除了若干记名**与燃灯道人之外，几乎精锐尽出，也算是给足了老子颜面。
“兄长，如今轩辕与九黎之战已启，五帝时代将至，小弟该如何取得裕原的同意，借来那人族功德至宝一用？”
元始天尊心中着实纠结。
往日与裕原结怨相争时还不觉得，如今眼看快要轮到自己门下谋划功德，他便着急起来。
趁着老子前来求援、自己派出十二金仙的时机，他向老子请教，希望兄长能指点一二。
“……”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老子嘴角微微一抽。
他的善尸不久前才返回，整日炼丹炼得几乎要吐，如今老子一见丹炉就觉头疼。
天知道他的善尸在天庭究竟炼了多少炉丹药——总之裕原是盯着他的善尸，将所有灵根草药全部炼完才放人离开，连裕原迎娶羲和与常羲的大喜之日都不准休息。
活脱脱一个剥削到底的“萧扒皮”
！
“此事……为兄也不知从何说起。
你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罢。”
老子还能说什么？他与裕原结怨不算太深，都已弄得灰头土脸、气血翻腾，至今还欠着债，不知裕原何时才会来讨。
一声“老子”
喊出来，对方说不定就乐呵呵往混沌去了，这算什么事？
他老子尚且如此，元始天尊恐怕要被扒掉一层皮——两人之间的恩怨本就最深，何况还有那么多炼器材料堆在那儿。
希望你到时候不会发疯才好。
老子在心里默默念叨。
这种话他实在说不出口，那些丢脸的事也不想再提，省得自己难受。
总之，这件事老子帮不上忙，只能让元始天尊自己想办法应对。
老子虽然没有亲自上阵，但百年来他的分身日夜不停地炼丹，炼到后来光是看见药材和丹炉都忍不住反胃，更别说炼器了——那可比炼丹麻烦多了。
就算是炼制普通法宝也不轻松，除非元始天尊能向裕原借来乾坤鼎，但裕原肯借吗？
想都别想。
等元始天尊辛辛苦苦炼成了，他只要把法宝丢进乾坤鼎里镀一层金，让后天法宝逆返先天，也就够了。
这些法宝留着慢慢赏赐妖族那些小辈正合适。
啧，有送上门的劳力不用白不用，这种感觉确实痛快。
“……”
见老子不愿多谈，元始天尊便猜到之前老子去天庭定然吃了大亏、丢了脸面，才这般避而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