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气冲冲回到自家道场,一想到裕原提出的条件,便觉心头堵得慌。
好在他自制力尚可,若换了元始天尊在此,怕是早已掀桌砸椅,雷霆震怒。
可更叫他憋闷的事还在后头——他那具善尸,至今还在天庭里老老实实地炼丹呢……
老子不管了!!!
倘若可以,老子真想仰天长啸,可他不能,也不敢。
人教的气运,还指望着轩辕传播道统、日益壮大呢。
如今轩辕已渐渐长成,开始协助父亲打理部落事务,接手兵权。
玄都法师对这个徒弟颇为满意,不愧是走杀伐之道的人皇,练兵确是一把好手,是个为将的好材料。
只是……师尊那边,是否都已安排妥当了?
玄都法师下意识地朝首阳山方向望去。
八景宫中,正不断告诫自己需冷静的老子,忽然感应到**的心思波动,胸中那团未散的怒火,霎时间烟消云散,再无痕迹。
费尽心机谋划这一切,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教派传承,为了门下**吗?
都已走到这一步,难道还要为了那二两脸皮,就此止步不成?
一想到轩辕若因功劳不足,导致连玄都法师都会受到牵连,老子顿时半点脾气也没了。
生气?自己还有资格生气吗?
就连那般傲气的通天,不也为了这些拉下脸面,去求裕原?
圣人本就极重颜面,在意那几分薄名。
可在有些东西面前,脸面又算得了什么?根本不值钱。
“罢了,罢了。”
许久,老子心境终于平复。
他起身离开首阳山,径直往天庭而去。
丢脸便丢脸吧,哪个圣人碰上裕原不丢几分颜面?自己难道是唯一一个?不,大家都一般模样,又何须觉得难为情。
你们又有何资格来笑话我?
待你们也有求于他之时,便会知道这裕原有多难缠。
到时候,自有你们受的。
为了教派气运,为了门下**,老子也算是豁出去了。
他放下身段,来到天庭,准备应下裕原的条件。
只求巫族能有人出山,不需多,哪怕仅有一位大巫也行,寻常巫族子弟有无皆可。
只要劫难加深,考验加重,轩辕便能功德圆满,成就大道。
切!还当你老子能有多清高,结果呢?利益面前,什么脸面不脸面都顾不上了。
先前那股觉得受了羞辱的怒气冲冲劲儿,这才过去多久?转头就找上门来了。
果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感应到老子踏足天庭的那一刻,裕原忍不住在心里暗嗤。
他同时庆幸自己当初没立什么教派,更没去沾那份气运。
若换作是他要受这份窝囊气,他宁可把天捅个窟窿——那点教派气运,老子不稀罕!
“道友请进。”
鄙夷归鄙夷,面子上还是得周全。
裕原以正式的仪礼接待了老子。
此时的老子已恢复往日那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先前的情绪从未存在。
落座后,他便开门见山:“妖皇的条件,贫道应下了。
只望妖皇信守承诺,替贫道说服巫族,遣一大巫出山,统领九黎部落。”
“好说!”
再傲气的人,也免不了有低头的时候啊。
裕原心中暗笑,面上却郑重保证:“不日之内,本皇便亲往六道轮回,说动后土与玄冥两位祖巫,派一位大巫出山。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大巫可以出山,统帅九黎与轩辕作对也行,但你们绝不能伤其性命。
否则,本皇对巫族那边没法交代。”
这样一来,能攫取的功德固然会打些折扣,但大局无碍。
老子虽想追求圆满,却也知事不可强求,只得颔首:“可。
大巫不会陨落,即便遭逢伏击被擒,亦不会被**。”
这戏码,倒像是照着某出“取经路”
上的故事在演:妖怪拦路,一番苦斗终获胜利,正待了结,上头便有人现身将其带走。
好了,你们的劫难渡完了,就此收场。
都是明白人,心照不宣。
“如此便好。”
老子肯配合自然省去许多麻烦。
若真把派出的大巫给斩了,且不说玄冥、后土必然震怒翻天,他裕原的面子也等同被人当众扇了两记耳光。
“告辞!”
事情既已谈妥,老子再无停留之意,当即起身离去,甚至连他那正在丹房中勤勉工作的善尸都未多看一眼。
走得这般急做什么?也不瞧瞧你的善尸有没有偷懒,是否在认真干活?
罢了,善尸在做什么,本尊自是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裕原向来不喜在斩却三尸后,还将它们化形显世,总觉得那情形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他宁可让三尸一直隐于顶上三花之中,当作不存在。
这般做法,对老子这等清心寡欲之人或许无妨,对裕原却大不相同。
想想看,若身边伴着如花美眷、无数娇娥,却还有几个“自己”
成天晃悠……那场面,怕是要疯。
老子走得干脆利落,半句闲话未留。
裕原也未在天庭久待,身形一转,便直往那六道轮回所在而去。
“那边应下了?”
裕原刚回天庭不久便再度来访,镇守轮回的后土略一思忖,便猜到是老子同意了条件——去做裕原的陪练,当三万年不能还手的活靶子,任他施为。
这等条件,当真没几人能坦然接受。
老子此番,算是把面皮彻底豁出去了。
幸好较量之地定在混沌深处,而非洪荒。
否则,老子怕是要再“名动”
一次了。
“嗯,应了。”
裕原笑着走近,很自然地挨着后土坐下。
后土拿他无法,只得向旁稍挪,让出些位置。
与她并肩挤在一处,侧身轻靠,一缕似有若无的幽香悄然萦绕鼻尖。
裕原惬意地合上眼,问道:“对了,如今巫族里,哪些个大巫最是耐不住寂寞,爱闹腾?”
“蚩尤。”
后土想也未想,脱口而出。
果然是他!
裕原顿时来了精神。
原本轨迹中,统领残余巫人与九黎部落,跟轩辕黄帝打得难解难分,令诸位圣人门下头疼不已的,正是这位蚩尤。
没想到洪荒世事变迁至此,这角色还是冒出来了。
“那就定他吧。”
蚩尤也好,刑天也罢,只要不是后羿,其余大巫谁来都相差无几。
个个对圣人没什么好感,对圣人门下更是满怀“旧谊”
——当年你们师长欺压我族,如今轮到本大巫来会会你们这些小辈了。
小家伙们,可都准备好了?
后土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下来。
她心中所想的与裕原并无二致——只要不是后羿离开,其他大巫出去走动走动,倒也并无大碍。
至于蚩尤,近来确实是有些不安分,索性就放他出去吧,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叫蚩尤来见我。”
殿外守卫的族人闻言,立刻肃然应道:“遵命!”
……
无聊,实在是无聊透顶。
饿鬼道里,蚩尤嘴里叼着一截不知从哪儿寻来的干草梗,仰头望着那永远阴沉沉、泛着血色的天空,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原本巫族大多聚居在畜生道,只因他闹腾得太过火,才被玄冥一怒之下扔进了这饿鬼道来。
六道轮回建成时日尚短,饿鬼道中收容的“住户”
寥寥无几,这便让蚩尤愈发觉得日子难熬。
他走到哪儿,那些游荡的鬼魅之物便吓得四散躲藏,连个能说句话的影儿都找不着。
“闷死个人了,”
他啐掉嘴里的草梗,嘀嘀咕咕,“玄冥祖巫怎就不把刑天那憨货也丢进来呢?好歹有个伴,揍他一顿也能解解闷,打发这没完没了的光阴。”
“本祖巫陪你过两招,如何?”
“好啊!!!”
正闲得浑身发痒、几乎要疯魔的蚩尤,一听有人愿意打架,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跳起来。
脚下地面被他蹬出两个深坑,尘土扑了他满身,他却浑不在意,满心只剩下终于能活动筋骨的兴奋。
等等……这声音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热血上头的蚩尤,脖子忽然僵住了。
他一点点抬起头,对上了玄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吓得嘴里半截草梗“咕噜”
一声直接咽了下去。
“嗯?”
玄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本事见长啊,都会背地里抱怨了。
想打架是吧?来,我陪你。”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蚩尤那张原本就粗犷狰狞的巨人面孔,此刻硬生生挤出一副欲哭无泪的可怜相。
在玄冥面前,他这威风凛凛的大巫,活像只受了惊的鹌鹑,缩手缩脚,看着竟有几分滑稽。
“动手。”
“……”
“回祖巫,小的……不敢。”
“不敢?那就只好挨打了。”
“……”
蚩尤认命般叹了口气,默默抬起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把自己的脸严严实实捂住。
打吧打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皮糙肉厚挨顿揍,顶多鼻青脸肿几天,又打不死。
我蚩尤,绝对做不出对祖巫还手那种事!
当然,最主要还是不敢。
“哎哟!祖巫,别打脸,别打脸啊!疼……”
饿鬼道里顿时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吓得那些本就胆怯的鬼怪们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结结实实收拾了蚩尤一顿,玄冥心里那点莫名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些。”老娘正心烦,你倒自己凑上来找打,正好如了你的愿。”
她本来没什么,可自从和后土调换了镇守的职责,整日对着这群大巫,就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连揍他们都揍得有些腻烦了。
偏偏这个时候,裕原那家伙提的条件后土还答应了,蚩尤这小子居然能出去“放风”
!
她玄冥想出去走动多少回了,次次都被后土驳回。
蚩尤居然能去?!
这口气怎能轻易咽下?
你给老娘等着!
于是,来领蚩尤出去之前,玄冥毫不犹豫先揍了他一顿。
让你出去!让你能出去!老娘都没机会找那些圣人算账,你倒先逍遥上了!欠揍!看打!专打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