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问这些?
裕原实在摸不透通天想做什么,但仍点了点头:“本皇最初的念头,不过是做个逍遥散人,不为妖皇,亦不图圣位——圣位岂是寻常人能得的?只可惜那元始天尊莫名针对本皇。
换作是道友,被不相干的人无故寻衅,又自恃不惧对方实力,是否会忍气吞声?”
“自然不会!”
通天斩钉截铁。
我有实力,有能耐,你无缘无故来惹我,我还要忍?去他的!必与你计较到底!
“第二个问题,”
通天继续道,“道友那证道机缘,可是老师所赐?”
“正是。”
这其实猜也能猜到,无非缺个正面答复罢了。
没什么可隐瞒的,也不必隐瞒——就是鸿钧给的,又如何?又不是我裕原偷来抢来的。
那么多人去杀红云,那么多人去争,可谁争到了?
“第三个问题,”
通天语气认真起来,“若贫道退让一步,截教不与妖族起纷争,妖皇是否还会针对贫道、针对截教?”
第一个问题,是为解开长久压在心中的疑惑;第二个问题,是为证实猜测;第三个问题,则是探问截教与妖族有无共存之可能。
通天并非胡乱发问,每一个问题都经过深思熟虑。
否则,他也不会刚一离开昆仑山,便直奔天庭来找裕原。
“若无利益之争,又何必与截教为难?”
裕原如实答道。
此时无需遮掩什么,是便是,不是便不是。
圣人相争,除了意气,便是利益驱使。
没有利益,谁乐意平白无故与你争斗?难道闲得发慌么?
圣人也不过是道途中的一个境界罢了,成了圣也还得继续修行、参悟天机,哪能真的清闲?至于我裕原,统御整个妖族,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别总以为我整天闲着没事,专找你们圣人的麻烦。
三个问题问完了,也得了确切的答复,通天心头的执念随之消散,整个人都通透起来,脸上也有了笑意。”妖皇有何事需贫道去做,但说无妨。
若是眼下还未想好,便容贫道先行一步。
如今贫道尚无落脚之地,还需寻觅一处合适的道场。”
裕原取出了那十二品业火红莲。
既然女娲中意这座莲台,索性就拿它当聘礼好了。
莲台轻飘飘飞向通天,通天一怔,还是伸手接住了这件灵宝。
“本皇想请道友做一回媒人,去一趟娲皇宫,替本皇提亲下聘。
这业火红莲,便是聘礼。”
“……”
好家伙!
你还不如让我通天去帮你打一架呢。
打架我在行,做媒人……通天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事儿倒是不大,可这差事我真不拿手啊。
通天心里别提多拧巴了。
做媒?至于这样么。
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一时间,通天脸色变来变去,像是憋着股劲儿,愁了好半晌,才苦笑道:“妖皇可真是给贫道寻了件‘轻巧’差事。
罢了,罢了,贫道去便是。”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此时反悔说不去,那就是打自己的脸。
通天没辙,只得将这桩任务应承下来。
就知道你推脱不掉,是不是挺头疼?裕原见状哈哈大笑。
通天无言以对,只能黑着脸,拿着东西转身离去。
赶紧把这事办妥,然后去找地方开辟道场。
往后没事少跟裕原打交道,**被他坑,难受。
揣着聘礼十二品业火红莲,通**着三十三天外飞去。
圣人遁速何等迅捷,不多时便穿过三十三天,进入茫茫混沌。
他未作停留,径直来到娲皇天外。
“师妹,师兄冒昧来访。”
娲皇天内,女娲正闷闷不乐地斜倚在云床上。
自打离开天庭,她的心情就没好过,恨不得咬裕原一口。
太气人了,自己都认命了,他裕原偏还要来这么一出,简直能活活气死人。
大殿里,女娲的坐骑冰凤与两个随身童子见她心情不佳,都不敢上前打扰。
“师兄?”
外头传来通天的声音。
女娲抬眼望去,只见通天静静候在娲皇天外,等待回应。
“他来做什么?”
这会儿通天独自上门,所为何事?女娲有些不解。
不久前大家才在那无名大山为了净世青莲闹得不欢而散,按理说,通天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
“师兄请进。”
沉吟片刻,女娲还是开启了门户,请通天入内。
“唉——”
娲皇天外,通天心绪纷乱。
不是他怯场,实在是这等说媒拉纤的活儿,他通天真的不擅长,越想越头疼。
可既然答应了裕原,再头痛也得硬着头皮上,推是推不掉了。
横竖豁出去了,但愿女娲不会直接把他轰出来。
不然这脸可就丢大了。
别看外界常揣测女娲与裕原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究竟如何,谁又说得准?女娲常年居于娲皇天,并未在天庭长住。
若传言是真,倒还罢了;若是假的……可想而知,等他通天说明来意,女娲该是何等恼怒。
通天怀着满腹忐忑进了娲皇宫。
步入大殿,女娲抬手轻挥,为他设下座位,自己则端正坐起,语气疏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师兄不在昆仑山静修,怎有空来小妹这娲皇天?不知所为何事。”
女娲心情显然不豫。
也是,任谁被这般针对,心情都好不起来。
通天把心一横,做好了被女娲痛骂一顿乃至扫地出门的准备,开口道:“不瞒师妹,为兄此番前来,是为了一桩私事。”
“私事?”
女娲更加疑惑了。
你我之间,能有什么私事可谈?
心里盘算了一圈,似乎并没有。
专程来道歉的?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女娲自己掐灭了。
指望三清为了先前的事低头认错?根本是异想天开。
那究竟是为何?还说是“私事”
……女娲蹙着眉,一时理不出头绪。
正迟疑间,只见通天手掌一翻,掌心托出一物。
待看清那竟是一朵十二品业火红莲,女娲先是一怔,随即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这红莲她认得,是裕原的东西。
通天以兄长身份前来,又拿出此物,背后的用意几乎不言自明。
一时间,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先前积攒的恼怒尚未完全消散,此刻却搅入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让她有些无措。
罢了!通天把心一横,豁出去般扬声道:“师妹,为兄今日前来,实是受妖皇裕原所托。
此朵业火红莲便是信物,妖皇有意与师妹结为道侣,共掌天庭,立师妹为妖族之后。
还请师妹给句准话,为兄也好回去复命。”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怕师妹笑话,也不怕师妹责怪,这等说媒牵线之事,为兄实在做得别扭,浑身不自在。
只是既然答应了妖皇,总不好推脱,硬着头皮也得走这一趟。”
倒还算他裕原有心,知道礼数不可废。
女娲心头的怨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她素手轻抬,那朵业火红莲便轻盈飞起,落入她掌心。”师兄的意思,小妹明白了。
此事……我此前已与妖皇有过商议,有劳师兄奔波。
回复便不必了,师兄自去忙吧。”
毕竟事关圣人颜面,让人为这等私事跑来跑去,女娲也觉有些过意不去。
剩下的琐碎,她与裕原自行料理便是,不必再劳动通天。
“如此最好!”
通天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那为兄便在此先恭贺师妹了。
待师妹入主天庭那日,务必告知一声,为兄定当备上厚礼,前来道贺。”
“届时自会告知师兄。”
女娲颔首。
收下红莲,便意味着此事已定。
通天这才发觉自己先前纯属瞎操心。
两人本就有意,早已说破,自己不过是走个过场、全个礼数罢了。
这样也好,省得当真为难,万一被指着鼻子斥骂,自己也只能受着。
幸好,那等尴尬场面并未发生。
又客套寒暄了几句,通天便赶忙告辞,几乎是带着几分狼狈地匆匆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女娲又是好笑,又有些无奈。
她低头凝视手中流转着赤红光泽的莲台,轻声自语:“妖后……或许这便是天命所归。
也罢,妖族,也确实需要一位能坐镇天庭、安抚万妖的国母。”
大殿之中,侍立在一旁的两个小童与冰凤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自家娘娘……这便要嫁去天庭,当妖后了?
这简直是震动洪荒的惊天消息!
若传扬出去,只怕整个洪荒都要为之哗然。
两位圣人结为道侣,一位是妖皇,一位是妖后,妖族这气运,怕是要直上九霄了。
好在消息尚未公开,通天圣人也不会四处宣扬。
具体何时公布,还需仔细斟酌。
莫名的,女娲忽然想起裕原之前提及“生小金乌”
的戏言,不由得一阵无言。
果然,想从那家伙嘴里听到几句正经的好话,简直难如登天。
幸亏她早已习惯,若是换了别的女子,怕是要被他气得不轻。
与此同时,另一则带着疑问的消息,如同水纹般在洪荒悄然荡开,继而迅速传遍四方:三清,似乎分家了?
有人注意到,老子与通天相继离开了昆仑山,似乎在洪荒各处寻觅新的道场。
这无疑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自化形以来,三清便一直同居于昆仑,从未分离。
如今老子与通天双双离去,昆仑山岂非成了元始天尊一人的洞府?
“三清圣人分家了!!!”
这消息不久便如狂风般席卷洪荒,引得无数修士生灵议论纷纷。
当然,众人也只敢就事论事,不敢妄议圣人是非——圣人虽不在意蝼蚁私语,但必要的敬畏总不可少。
听闻此讯,最高兴的莫过于那十二位祖巫。
盘古殿中,得知确切消息的祖巫们不禁放声大笑,畅快之意溢于言表。
“报应!哈哈,真是报应啊!”
说起来,这十二位祖巫心里也憋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