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嘴角微微抽动,一股怒气在胸中翻腾,终究还是强压了下去。
身为道祖身旁的童子,纵然常伴左右,偶得指点,可在这广袤洪荒之中,真正能让他们入眼的,也不过是道祖一人。
三清、女娲、接引、准提这般存在,又何曾将他们放在眼里?
殿内高台之上,鸿钧安然端坐。
女娲快步至自己席位,躬身一拜。
“老师,**多年苦修,行走洪荒以寻证道之机。
如今机缘虽明,临门一步却遇阻碍。
所造之物无知无识,难承天地之威,纵然注入元气与精血,亦顷刻溃散。
恳请老师为**解惑。”
鸿钧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女娲身上。
“造物若连草木尚且不如,何来神智?何以抗天地之压?”
不如草木?
女娲心头一紧——莫非我的造化之道,竟如此不堪?
鸿钧一语既出,女娲顿感气沮,却又生出一线明悟:若所用泥土凡常,自难成事;倘寻得合宜之材,是否便可造出真正生灵,乃至成就一族?
这念头一起,她心跳都漏了一拍,不禁抬眼望向鸿钧。
可道祖未再多言,只抬眸向虚空中遥望一瞬,便闭目凝神,拂尘轻扫。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之力将女娲轻轻送出了紫霄宫。
“……**还有诸多疑惑未解。”
女娲怔怔立在宫外。
老师那一眼,究竟是何意?
她顺着鸿钧所望的方向看去。
门边的瑶池见状,轻声问道:
“师姐是在看太阳星么?”
“太阳星?”
女娲低头看向瑶池,面露不解。
瑶池伸手指向那虚空深处,细声解释:“从此处破虚望去,正对太阳星。
只惜我等修为浅薄,不能直视。
待师姐证道成圣,或可一试。”
无论身在洪荒何处,太阳星总悬于虚空之中。
知其位,便可望其向,只是常人目力难及罢了——除非成就圣位。
纵是圣人,亦有不能及之事。
封神劫后,洪荒破碎,道祖禁圣人再入洪荒,只许留居混沌道场。
若无特别手段通传,即便洪荒生变,混沌中的圣人也难知晓——除非事关教派气运根本,方得冥冥感应。
老师望向太阳星……那便意味着,我所需之物,正在太阳星上。
“谢过师妹提点。”
女娲此次终未再忽略瑶池,反而欣然道谢,随即纵身而起,直往三十三天外,朝着那煌煌太阳星的方向遁去。
飞驰之中,她心头却蓦然一沉。
东西在太阳星上,那便等于在裕原手中。
想从他那里取得所需之物,恐怕不易。
那人不知会提出何等条件。
甚至可能是……
女娲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应当不至于吧?若他真是那般人物,西王母那位小侍女,又怎能安然脱身?
西王母落在裕原手里做了这些年的侍女,依旧清清白白,可见他并非肆意妄为之辈。
那么问题便来了——
裕原是当真瞧不上西王母,还是故意拿这话当幌子?
倘若有一天,他也对自己说出那般话,要结为道侣……她又该如何应对?
女娲一路心神不宁,不知不觉已至太阳星外。
“小傲娇来了?”
正倚着扶桑树饮酒啖肉的裕原抬了抬眼,瞧见是她,嘴角便勾起一丝玩味。
“看来是到了女娲求我的时候了……该提个什么条件才好呢?”
他指尖轻托下颌,似在认真斟酌。
星外烈焰滔天,女娲定了定神。
无论裕原会开出怎样难以承受的价码,该见的终究要见——唯有面对面,才有一线周旋的余地。
“女娲前来拜会道友,还请现身一见。”
“进来吧。”
炽烈的太阳真火应声分出一道门户。
女娲深吸一口气,飞身而入。
裕原仍坐在树下,朝她对面的空位略一颔首:
“坐。”
待女娲落座,他才缓缓开口:
“道友不在不周山清修,来我这太阳星,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
女娲整理心绪,正色道:“不瞒道友,我于洪荒之中,已窥见证道机缘。”
“哦?恭喜恭喜。”
裕原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真切,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仿佛女娲悟得的并非成圣之机,而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反应让女娲怔住了。
按她预想,裕原至少该有几分惊讶,继而追问机缘详情,她方能顺势引出下文,讨要那关系证道之物。
可这一句不咸不淡的“恭喜”
,像一记闷棍,打得她一时语塞。
道贺之后,裕原便不再言语,只噙着淡淡笑意静静瞧她,目光如同在欣赏一件瓷器。
女娲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若换作旁人这般直视,她早便叫对方知晓分寸。
可眼前是裕原——打不过,说不过,骂更是自讨苦吃。
他连圣人颜面都不甚在意,活像只无处下口的铁刺猬。
你既不同,我也不急。
裕原悠悠想着,近日心绪烦闷,看看**倒也能舒散几分。
说来前世那些所谓明星、网红,与女娲这般天地所钟的容色相比,实在云泥之别。
“………”
女娲袖中的手微微攥紧,险些按不住把那对含笑的眼珠挖出来的冲动。
她俏脸渐沉,终于失了周旋的耐心,肃然道:
“道友,我已去过紫霄宫。
老师明言,我证道所需之物正在道友手中。
还望道友成全,此恩女娲必不敢忘。”
“这个么?”
裕原手腕一翻,掌中现出一捧暗蕴九色光华的土壤。
女娲呼吸骤紧——就是它!
若非尚存一丝理智,若非实力悬殊,她几乎要纵身去夺。
女娲的目光黏在那九天息壤上挪不开,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想要”
二字。
裕原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他将那团神土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再抛起……女娲的心便跟着这土块一上一下,七上八下,唯恐他一个失手,将这关乎证道的至宝给毁了。
“道友若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女娲压下心焦,语气却难免透出无奈,“只要是我女娲能力所及,绝不推辞。”
这宝贝果然不是好拿的,一份天大的人情看来是欠定了。
她心中暗自叹息,关乎成圣的因果,该有多重?
“早这般说不就好了?”
裕原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贫道还以为道友打算空手取宝呢,方才可吓着我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其实我的要求也不大,只是自初见道友,便心生倾慕,所以……”
果然如此!
女娲心头火起,想也不想便断然回绝:“绝无可能!此事休要再提。”
她宁可欠下再大的因果,也绝无与人结为道侣的念头。
她女娲一心所求,唯有证得混元,成就圣位,自此元神寄托天道,万劫不灭。
道侣?那是什么?她根本不需要,也不想要。
这般反应正在裕原意料之中。
他脸色当即一沉,显出几分不悦:“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道友,请回吧!”
“道友,我其实可以……”
女娲还想再言,话未说完,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人已被抛出了太阳星,置身于茫茫虚空之中。
她愣愣地望着远处那被熊熊太阳真火包裹的星辰,简直想破口大骂。
好你个裕原!至于如此吗?
我女娲就有这般大的吸引力?
道侣,道侣,简直是荒谬绝伦!
虚空之中,女娲气得脸颊泛红,心中焦躁,来回踱步却无计可施。
裕原不肯放手,她如何取得息壤?如何证道?这分明是死死卡住了她的命脉,让她进退不得。
“嗤,不过寻个由头回绝你罢了,还真当回事了?”
太阳星内,裕原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将九天息壤收起,“这洪荒天地,莫非还缺了女子不成?我裕原就非你不可?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他是一点也不着急,半分也不急。
真的。
“我裕原自己都还未证道呢,你们急什么?”
他自语着,心情反倒愉悦起来,“都且等着吧,哪天我心情好了再说。”
方才一指将女娲弹出太阳星,那感觉……啧,不得不说,这女娲就是与旁人不同,弹指间的感触都别有一番意味。
“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裕原转身便回了密室,继续他的闭关去了。
至于还在虚空中的女娲?爱回不回,爱待多久待多久,那虚空又不是他家的,与他何干?
当务之急,是先稳固自身境界。
至于那位怕是已气炸了的女娲……谁在意呢?
爱怎样便怎样吧,长得美又如何?
东西是我裕原的,你说给你便给你?
我裕原需要承你女娲的人情?
这人情,你留着赠予旁人好了。
烦闷,无比的烦闷!
明明机缘已至,悟得了证道的关键,偏偏缺了那最紧要的一物。
而那物事,偏偏落在最难缠的裕原手中。
他要的不是别的,竟是她女娲这个人!若不肯应允,证道之物便休想得到!
女娲做梦也想不到,裕原翻脸竟比翻书还快,不由分说,一根手指——还是那般不雅的中指——对着她,然后便是天旋地转,人已在了星外。
那手势定然包藏了恶劣的用意,光是回想便让她气血翻涌。
气煞人也!
用那手指对着她也就罢了,将她一指弹开也就罢了,最可气的是,此后任凭她在太阳星外如何传音、如何分说,内里都再无半点回应,寂静得令人心寒。
女娲最终只能黑着脸,转身返回洪荒,回到自己的道场。
此刻的她,恨不得将裕原剥皮抽筋,方能解心头之恨。
同时,心底亦不禁升起一丝凛然与震惊:对方并未动用任何法宝,仅凭一指之力,便让她毫无反抗之能,瞬息间挪移亿万里。
这般修为,实在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