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被她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避开了她清亮的目光。
正欲开口辩解,樊知妧却已转头,对着樊长玉温声笑道:“阿玉,阿姐去找你姐夫,你陪着李大人慢慢聊吧。”
话音落,她轻轻拍了拍樊长玉的肩膀,起身径直出门,自始至终再未看李怀安一眼。
李怀安望着她清瘦的背影,无奈苦笑,心头涩意翻涌。
樊长玉在一旁轻轻挥手,唤回他的神思:“李大人?”
李怀安回过神,歉然一笑,语气带着关切:“樊大姑娘面色看着欠佳,可是身子还未痊愈?”
樊长玉轻轻叹气:“阿姐自幼体弱,经此一遭更是伤了根本,不过如今有姐夫悉心照料,一日好过一日了。”
李怀安听罢,默默垂眸,指尖轻叩茶盏,眼底思绪翻涌,久久未曾言语。
巷角风轻,落雪飘落,残寒仍裹着淡淡的凉意。
樊知妧循着身影寻来,一眼便看见了立在墙下的谢征。
他回身望见她,眸色瞬间软了下来,上前一步便细心拢了拢她身上那件厚实的大氅,将寒风尽数挡在外面,随即伸手,稳稳将她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坚实,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樊知妧轻轻靠在他胸前,微微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怀安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谢征神色微顿,垂眸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而温和:“我与他,已是许久未见了。”
樊知妧沉默片刻,抬眼望着他轻声问道:“不是说,公孙正在想办法,让怀安离开临安吗?”
谢征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带着几分无奈:“他要见我……也想见你。对面宋家的那间宅子,已经被他租下了。”
樊知妧听罢,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眼底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她伸手轻轻握住谢征的手,指尖相扣暖意相融。
“走吧。”她声音轻软,却异常坚定:“既来之,则安之。”
谢征低头,望着她眼底的从容与信任,心头一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漫天飞雪簌簌扬扬,将宋家小院裹得一片素白。
李怀安斜倚在藤制摇椅上,手执一卷古书,低声吟诵,渐渐入了神。
字句清和,在暖雾里缓缓飘散:“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
话音轻缓,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响动。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只瞧见晚风卷落枯枝,雪片簌簌砸在石阶上,并无半个人影。
待他重新垂眸,不过一瞬,屋门已被轻轻推开。
谢征稳稳扶着樊知妧走入,小心翼翼护她落座,随即伸手捂住她微凉的手,一点点替她暖着,动作自然又珍视,眼底温柔毫不掩饰。
李怀安望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指尖微顿眸中掠过一丝怔然,随即面色渐渐柔和轻声开口:“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总算没白等。”
李怀安笑容未变,眼底却泛起几分陈年旧事的涩意:“我来樊家,只为侯爷一人。”
“你我幼年之时,兵法同师于贺将军,自魏、李两家反目相争,你我便避不见面。”
“这一别,算来已是整整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