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的身影消失在雪林深处,樊知妧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血气,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谢征踉跄着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尚且温热的身躯裹住她,抵御着刺骨的寒风。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方才在黑衣人身上捡到的腰牌,递到樊知妧眼前。
樊知妧看清腰牌上的徽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心口却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剧痛,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征紧紧环抱着怀中昏睡的人,指尖用力攥紧自己手上那两道伤口,钻心的疼痛让他拼命保持清醒。
可漫天风雪越来越寒,伤势也越来越重,他终究抵不过倦意与寒意。
抱紧着樊知妧,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同陷入了沉睡。
等到樊长玉带着接应的人匆匆赶回时,只看见松林雪地里,两个浑身是血的人紧紧相拥,早已昏死过去。
她瞬间红了眼眶,带着哭腔喊人小心翼翼将樊知妧和谢征抱上板车。
顶着漫天大雪,飞快往家赶去。
屋内烛火昏黄摇曳,将人影拉得绵长,窗外大雪依旧簌簌。
樊长玉立在床榻边,眼眶早已红得通透,滚烫的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一眨不眨地望着榻上昏睡着的两人。
自家阿姐面色苍白如纸,唇无半点血色,姐夫还未转醒,却依旧眉头紧蹙。
浑身染着未散的血痕与倦意,看得人心口揪着疼。
身侧的小长宁攥着衣角,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抽抽噎噎地抬眼望向樊长玉:“二姐,大姐和姐夫……没事吧?”
樊长玉慌忙敛去眼底的湿意,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长宁柔软的发顶。
强压下喉间的哽咽,温声哄着:“会没事的,宁娘。阿姐答应过我们,会一直陪着我们的。”
“我们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好不好?喝了药,大姐和姐夫就能快点好起来了。”
她牵着长宁小小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内室,只把满心的担忧与酸楚咽进肚里。
榻上,谢征深陷在混沌的梦魇里,意识浮沉。
恍惚间,他似是听见有人在声声唤他,眼前骤然闪过不堪回首的过往。
母亲悬梁的绝望身影,映在年少的他惊恐的眼眸里。
昔日繁华的武安侯府满目疮痍,只剩他孑然一身,孤苦无依。
还有年少时的阿妧,他拼尽全力抱紧,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光。
一幕幕锥心的画面轮番碾过,谢征猛地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衣衫黏在身上刺骨的冷。
他大口喘着粗气,眸底还残留着梦魇的惊惧与无助。
抬眼便看见身侧静静躺着的樊知妧,依旧昏迷不醒,苍白的小脸没有半分生气,看得他心脏骤然缩紧。
谢征不顾身上的伤痛,挣扎着撑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樊知妧揽进怀里,用被子将两人紧紧裹住,隔绝窗外的寒意。
他将脸埋在她温热的颈间,压抑许久的泪水无声滑落。
砸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没有声响,却满是蚀骨的惶恐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