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潮湿阴冷,走了许久,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灯火璀璨,却透着一股悲凉的死寂。
殿中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鬓边簪花,容颜绝世,被人唤淑妃娘娘。
那女子看到樊知妧的瞬间,泪水便决堤了。
她快步上前,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颤抖的身体仿佛在宣泄着无尽的委屈。
樊知妧无助地靠在阿娘怀里,看向孟丽华。
只见阿娘眼眶通红,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滴落在她的脖颈上,冰凉刺骨。
这一幕太熟悉了。
樊知妧看着淑妃,越看越觉得像。
樊知妧时常会望着自己的脸出神,有些事不必多说,往往一眼便能认出。
“表姐,”阿娘的声音哽咽:“当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
戚容音泣不成声,却无法回答。
她颤抖着手,抚摸着樊知妧的脸颊,一字一句,仿佛是她最后的遗言:“勿怨,勿恨,好好活下去。”
她说完,将头上那支精致的并蒂莲玉簪,簪入了樊知妧的发间。
玉簪冰凉的触感刺入头皮,那是她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
催促声不绝于耳,戚容音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万种不舍。
当樊知妧再次离开密道时,京城传来了震天的噩耗。
瑾州城破,八万谢家军全军覆没,太子与谢征之父,皆战死沙场。
而谢征,避开了所有人,独自找到了后院的她。
那时樊知妧正怔怔地摸着发间的玉簪,身后传来一阵疾风。
谢征猛地将她抱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少年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樊知妧感觉衣襟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布料。
他带着浓重的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她耳边低喃:“阿妧,我没有爹爹和娘亲了……”
那时的樊知妧还没有感受过什么是生离,什么是死别。
她拍着他的背,稚嫩的声音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别怕,还有我。”
后来,启顺十七年,风云变色。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那个曾经牵着谢征手的男人,被世人尊称为魏相。
那时的谢征,寡言少语,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寒霜。
他最爱做的事,就是抱着樊知妧,坐在廊下,沉默不语。
府里的安稳,终究是碎了。
那一日,阿爹阿娘沉默地收拾行囊,动作仓促。
他们带着知妧,带着阿玉,一路颠沛远离了京城,最终落脚在临安镇。
烟火寻常,日子平淡,樊知妧几乎要以为,往后便这般安稳度日了。
直到那一日,暮色沉下,阿爹阿娘迟迟未归。
樊知妧心里不安,叮嘱阿玉在家看好宁娘,独自寻了出去。
林间风凉,草木萧瑟,越往深处走,越是死寂。
然后,她看见了那一幕。
那个曾被阿爹躬身称作主公的男人,立在暮色里。
他手中长剑,正染着血。
阿爹倒在地上,气息渐无。
樊知妧浑身只觉得冰冷刺骨,比发病时还冷。
“阿爹!阿娘!”
她疯了一般冲过去,长鞭在手中骤然挥出,凌厉地扫开近身的人。
樊知妧跪在地上,死死捂住阿娘心口不断涌出的血。
温热的湿意浸透指尖,眼泪止不住地砸下来,模糊了视线。
那个男人缓缓转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怔住了。
长久的、难以置信的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