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汽车修理厂方向的枪声依旧密集,火光将半边夜空染成了暗红色,破碎的玻璃渣在火光中闪烁,像是散落的血滴。
四条身影沿着秘密通道,冲出了修理厂,钻进了后方一条条偏僻胡同之中,正沿着斑驳的土墙且战且退,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驳壳枪,枪口不时喷出火光,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们身后,十几名穿着黑色中山装、腰挎短枪的汉子紧追不舍,正是76号行动队的人。
胡同狭窄,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砖石碎屑簌簌往下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一名军统特工跑得稍慢,后背突然绽开一朵血花,他闷哼一声,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驳壳枪滑出老远。
“老陈!”领头的聂云冬嘶声大喊,他三四十岁的年纪,脸上沾着尘土和血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他本想转身去救,可身后的子弹如雨点般袭来,逼得他只能狼狈地躲到墙角,对着身旁的两名手下吼道:“快撤!往左边巷道跑!”
剩下的两名特工应声而动,一人掩护,一人扶着受伤的同伴,跟着聂云冬拼命朝着胡同深处跑去。
他们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沾满了泥泞和血迹,跑起来磕磕绊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组长,前!前面也有人!”负责探路的特工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咱们被包围了!前后都有76号的狗腿子!”
聂云冬猛地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逐渐逼近的黑影,又看了看前方巷道口出现的几道人影,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用力捶了一下墙壁,怒骂道:“该死的!76号的人怎么会知道这里?到底是谁泄密了?”
这个联络点极其隐蔽,除了少数核心成员,根本没人知晓具体位置。
今晚本是一个小型会议,却突然遭到大批76号特工的突袭,显然是内部出了叛徒,或者有人走漏了风声。
“组长,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一名年轻的特工急道,他的手臂已经中弹,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们人太多了,咱们弹药也不多了,怎么办?”
聂云冬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还能怎么办?跟这群狗汉奸拼了!咱们是军统的人,是华夏的子孙,就算死,也绝不能成为俘虏,给祖宗丢脸!”
话音刚落,他就率先朝着左边的巷道冲去。
那里相对偏僻,两侧的房屋大多年久失修,或许能找到突围的机会。另外两名特工对视一眼,也跟着冲了过去,受伤的特工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跟上。
巷道更窄,仅容两人并排通过。
两侧的房屋破败不堪,窗户大多没有玻璃,黑洞洞的像是怪兽的嘴巴。他们刚跑出去没几步,身后的枪声就愈发密集,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的砖石碎屑擦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快!进前面那间坍塌的屋子!”聂云冬眼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间半边屋顶已经坍塌的房屋,墙壁也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里面堆满了碎石和断木,正好可以作为掩体。
几人连忙加快速度,朝着破屋冲去。可就在这时,那名受伤的特工因为腿上中枪,动作慢了半拍,一颗子弹呼啸而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后背。
“啊!”凄厉的哀嚎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响起,特工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聂云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拖到了破屋的墙壁后面,堪堪躲过了后续的子弹。
“挺住!”聂云冬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急促,“我们不会丢下你的!”
受伤的特工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发子弹,递给聂云冬。
聂云冬接过子弹,快速压进驳壳枪的弹匣里。另外两名特工则已经找好了掩体,躲在碎石堆后面,警惕地盯着巷道的两个出口。
破屋里面一片狼藉,断梁横七竖八地堆着,地上长满了杂草,碎石子硌得脚生疼。
外面,76号的人已经追了上来,却没有贸然扑进来,而是分散开来,将破屋团团围住。
他们躲在巷道两侧的墙壁后面,不时朝着破屋的方向开枪试探,子弹打在断木和碎石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聂云冬!我知道你在里面!”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显然是有人用上了大喇叭。
聂云冬眉头一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巷道口的墙壁后面,探出一个拿着大喇叭的脑袋,正是76号行动二组的组长郭宏。
这家伙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阴鸷,此刻正得意洋洋地看着破屋的方向。
“聂老弟,识时务者为俊杰!”郭宏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巷道,带着毫不掩饰的诱惑,“你们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只要你们肯投降,投靠76号,为大日本帝国效力,我保证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放屁!”聂云冬当即怒骂出声,声音洪亮,“郭宏,你这个狗汉奸!背叛国家,投靠小鬼子,助纣为虐,还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这种杂碎,生儿子都没屁眼!”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朝着郭宏的方向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郭宏的耳边飞过,吓得郭宏连忙缩到墙壁后面,大喇叭“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郭宏的声音变得暴怒,“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挥了挥手,对着手下吼道:“都给我上!死活不论,抓活的有重赏!”
围在破屋外面的76号特工立刻响应,纷纷从掩体后面探出身,端着枪朝着破屋冲来。
他们步步紧逼,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聂云冬等人被擒的场景。
聂云冬脸色一沉,对着手下说道:“准备拼命!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两名特工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驳壳枪,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受伤的特工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伤势过重,又跌坐回地上,只能焦急地看着同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诡异的身影突然直直地倒了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76号特工,额头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和脑浆瞬间喷涌而出,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紧随其后的几名76号特工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有人下意识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没人知道答案。巷道里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又一名特工惨叫一声,眉心同样出现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
“有狙击手!小心!有狙击手!”一名反应快的特工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喊道。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就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喉咙,让他的喊声戛然而止,鲜血从喉咙里汩汩流出,他捂着脖子,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温热的血溅到了旁边同伴的脸上,那名同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转身就跑,拼命躲回了原来的掩体后面。
破屋里面,聂云冬和两名手下也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哪里来的狙击手?”年轻的特工压低声音问道,脸上写满了不解。他们这次行动十分隐秘,并没有安排狙击支援,而且这狙击手的枪法也太准了,枪枪爆头,简直神乎其技。
聂云冬摇了摇头,眼神中也带着一丝困惑,但很快就被狂喜取代。他压低声音道:“不管是谁,这都是我们逃跑的好机会!快,背起伤员,跟我走!”
他说完,立刻蹲下身子,背起受伤的特工,对着另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名手下会意,立刻朝着巷道的另一侧开枪吸引注意力,聂云冬则趁机朝着破屋后方的缺口冲去。
那里的墙壁已经坍塌,露出了一个不大的洞口,外面是一片荒废的院子,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正好可以用来隐蔽。
巷道口,郭宏躲在墙壁后面,听到手下的惨叫声,气得暴跳如雷。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已经把聂云冬等人团团围住,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狙击手?而且这狙击手的枪法也太变态了,根本看不到人影,却能精准地射杀他的手下。
“快!快找出狙击手的位置!”郭宏对着手下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他肯定就在附近,仔细搜查!谁能找到他,赏大洋一百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名76号特工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四处张望,想要找到狙击手的位置。可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汽车修理厂的火光偶尔照亮片刻,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