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下来回到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阿月把他们送到村口那棵雨树下面,把柴刀从腰后取下来拎在手里,朝陆辰点了一下头。“阿南那边我去跟他说。你们办完事之后如果还需要找人带路,再来找我。”
陆辰道了谢,看着阿月沿着巷子走回去。三个人在雨树下面站了一会儿,苏婉清把背包放在树根旁边,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沈夜把那张地图从口袋里取出来,摊在膝盖上,对照着刚才在洞里看到的石碑内容重新看了一遍。
“清莱旧庙和湄公河渡口那两处贺明河已经清空了,但位置还在。”沈夜用手指在地图上那三个标记之间划了一下,“山洞这一处的东西我们取不出来,但已经看过了。贺家的家谱和守外分家记录都在石碑和石板上。那两样东西暂时留在洞里是安全的。只要铜牌在我们手里,别人进不去。”
“但K组织的人可能不知道山洞的存在。”苏婉清把水壶盖拧好放在脚边,“林若兰之前说有人在泰北到处打听甄家矿的事。那批人如果也在打听贺家,他们可能迟早会找到湄占村。阿南守了五年,现在年纪更大了。如果K组织的人找上门来,他一个人扛不住。”
陆辰把铜牌从口袋里取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收回去。“阿月说阿南的身体不太好。他可能撑不了太久。山洞里的东西可以暂时不动,但我们得在K组织的人找到村子之前把贺家三处的位置重新布一遍。”
沈夜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陆辰。“你的意思是,把清莱旧庙和湄公河渡口那两处的位置重新用起来?”
“对。”陆辰在树根旁边坐下来,“贺明河把东西搬走了,但那两个位置还在。如果我们能把那两处重新接上,贺家这条线就能重新运转起来。K组织的人如果去查,他们查到的只是一个空庙和一个废弃渡口。但如果有人在那两个位置盯着,他们一出现,我们就能知道。”
苏婉清靠在树干上,把沈夜刚才说的那个设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清莱旧庙离清迈比较近,从湄占村过去大概两个小时。湄公河渡口在清孔那边,从清莱过去还要两个多小时。如果要在两个位置同时布人,我们的人手不够。”
“林若兰那边有陈大勇和另外三个人在南屏镇盯着。陈家能动的就那四个。”陆辰把手里那根捡来的枯枝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但顾长庚说他可以帮忙联络一些以前跟贺家有过往来的老人。那些老人可能愿意帮忙盯一下清莱旧庙那边。渡口那边需要另外找人。”
沈夜想了一下。“梁振声在槟城港有船队。他之前提过梁家有一些老关系在泰国沿海一带活动。如果让他帮忙在湄公河边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盯着渡口,应该能行。”
陆辰点了一下头。“回去之后先联系梁振声。另外,顾长庚那边也得说一声。他等这条线等了二十年,现在终于有人接上了,他可能愿意再帮一把。”
苏婉清把背包重新背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我们现在去哪?回清迈找顾长庚,还是先去清莱旧庙看一眼?”
“先回清迈。”陆辰也站起来,把铜牌收进口袋,“顾长庚那边需要把山洞里看到的内容跟他说一遍。他守了二十年,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清莱旧庙和渡口那边,我们明天再过去。”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停车的位置走。太阳正在从竹林后面往下降,把整条土路照成一种暖橘色。陆辰走在最前面,把今天在洞里看到的那段话又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合二为一,门可闭。他把那句话跟之前从沈家旧档里看到的那些记录对照了一下。守外那一支分裂成了守内派和外放派。守内派继续护着名单上的八家,外放派脱离了沈家,后来变成了K组织。如果两派重新合在一起,那扇门才能被关上。但外放派已经变成了K组织,要把K组织拉回来合在一起,这件事听起来不太可能。
“沈夜。”他叫了一声。
沈夜快走两步跟上来,走在他旁边。“嗯。”
“你觉得‘合二为一’这件事可能吗?外放派已经变成了K组织。K组织那些人跟我们的立场完全不一样。让他们重新回到守外那一支的框架里,这件事比找到名单上剩下的家族还难。”
沈夜走了几步,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前面的路面上。“我觉得贺家那份抄本上写的是——‘若后人见此,守外已散。守内尚存。合二为一,门可闭。’它可能不是让我们去把K组织拉回来。它可能是在说——守外那一支已经散了。但守内那一支还在。如果守内这一支能把守外散掉的那些东西重新收拢起来,那扇门才能被关上。”
陆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不是要跟K组织合作,而是要把散掉的东西收拢起来?”
“对。外放派从沈家带走的东西——资金、据点、关系网。那些东西现在分散在K组织内部的不同人手里。如果我们能把那些东西重新收拢到守内派手里,就等于把外放派散掉的那一部分拿回来了。那也算合二为一。”
苏婉清走在后面听到了这段对话。她快走几步跟上来,走到陆辰的另一侧。“如果按这个说法,那我们之前在槟城港清理K组织的据点、在曼谷把林冠宇的团伙打散——那些事其实是在把外放派散掉的东西收回来?”
“有这个意思。”沈夜点了一下头,“但我们现在收拢的东西还不够。K组织的核心还在。林冠宇虽然被抓了,但K组织里可能还有人在管着那些资金和据点。那些东西如果不拿回来,守外那一支就永远合不上。”
三个人走到停车的位置。陆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之前把那张地图从口袋里取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在副驾驶座前面的仪表盘上。“回清迈。今晚在清迈住一晚。明天去找顾长庚把情况说一遍。然后去清莱旧庙和渡口确认那两处的情况。”
车子沿着那条土路驶出去,拐上主路之后往清迈方向开。窗外的景色从竹林变成了稻田,又从稻田变成了开阔的公路。苏婉清靠在副驾驶座上,把今天在洞里看到的内容在手机备忘录里重新打了一遍。她打完字之后把手机放下来,侧过头看着陆辰。“你今天在山洞里看到那块石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守内派和外放派分开的时候,守内派带走了联络网和信物,外放派带走了资金和据点。贺家守着山洞里那两块碑,说明贺家属于守内派。但贺明远迁走的时候没有把石碑带走,说明他觉得石碑不够重要,或者他搬不动。那守内派的联络网和信物在哪里?”
陆辰在红灯前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联络网可能就是沈家旁支那条线。信物就是那两把匕首和硬币。林素心手里有联络网,我们手里有信物。”
苏婉清点了一下头。“那外放派带走的资金和据点呢?”
“那些在K组织手里。”陆辰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往前滑行,“我们打掉一个据点就收回来一点。打掉一个团伙就收回来一点。收拢得差不多了,外放派散掉的东西就回来了。”
沈夜在后排把那张地图重新摊开在膝盖上,借着车窗外面透进来的暮光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清莱旧庙和湄公河渡口两个标记之间划了一下。“明天去清莱旧庙。如果那地方已经空了,我们就把位置记下来。以后派人过来盯着。渡口那边也是一样。”
陆辰把车速放稳了一些。车子在暮色中往清迈方向驶去,车灯照亮了前方那段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路面。他把口袋里那枚铜牌握了一下又松开。合二为一,门可闭。他暂时还不知道那扇门关上之后会怎样。但他知道,在那之前,他需要先把散掉的东西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