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唐晴累死累活游出神水宫,那边金见雪已经悠哉游哉到了济南。
作为有着江南王称号的有钱人,他出行自然也不像唐晴一样,一个人,一匹马,三个日夜一场空,最后除了一场家庭情景剧外一无所获。
哦,也不算一无所获,好歹还有水母阴姬的一个承诺。
这还是蛮值钱的。
金见雪很舒服的躺在马车里的软榻上,他乘坐的马车如同精巧名贵的艺术品,车厢用的是百年黄花梨木,四角挂着晶莹的琉璃宫灯,拉车的是四匹白色骏马,驾车的是司空摘星。
大名鼎鼎的偷中之王司空摘星。
他此刻正扮成一个满脸麻子的干瘦老头,穿着麻布衣裳,手里却拿着一条镶金嵌玉的马鞭。
这么富贵的马车却配了一个这么寒碜的车夫,这么寒碜的车夫手上却拿着一条这么富贵的马鞭。
这样的组合一进济南城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辆马车绕着济南城行驶了小半圈,最后停在一条不算太短,但既安静又干净的街道前。
这条街道上有六个门户,司空摘星不用仔细观察,便知道住的一定都是富家大户。
因为这条街干净的出奇,连街道上青石板与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可司空摘星还是好奇,为什么金见雪会住在这里。
像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这样厚实的财力,难道不应该在郊外买一栋独立的庄院吗?
司空摘星是个管不住自己好奇心的人,就像他的好朋友陆小凤也管不住自己爱管闲事一样。
他好奇了就要问,于是就真的开口问了。
“因为这里的六个门户都是我的。”
金见雪摇着扇子从马车里走下来,他脸上永远都带着笑,狐狸一样的笑,他笑的时候,还总会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
“我喜欢热闹,喜欢听得见人声,但又不喜欢周围太吵,所以小狄就建议我一次多买几个相邻的宅院,这样既能听得见人声,也不至于太吵。”
该死的有钱人。
司空摘星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但他显然不会把这话说出口。
他不仅没有把话说出口,还很殷勤地帮金见雪开了门,并且很周到地将马车停在了宅院后面,把马车上的那口大箱子搬进了宅院里。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走到宅子的庭院里,金见雪坐在石凳上,仰着头看院子里已经盛开的梨花。
司空摘星也毫不客气走过去,大咧咧坐在他旁边,开口说道:
“小王爷,我都已经给你当了一路的车夫了,咱俩能扯平了吗?”
金见雪转头看他,露出一个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笑,说:
“要是有人给我当几天的车夫,就能换走金满堂的堂主玉牌,那想给我当车夫的人能从江南排队排到济南,你信不信?”
他信,他当然信。
司空摘星忧愁地叹了长长一口气。
忧愁这个词过去一直与他毫不相干,但现在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要是陆小鸡知道他的情况,必定会大笑一天,再翻百十来个跟头,庆祝猴精总算落网。
“但我手上并没有金满堂的堂主玉牌。”司空摘星为自己申辩。
“因为你被我抓住了,而且是被我抓住了七次。”
金见雪笑道,“我已经放跑了你六次,但你回回都要易容后再回来找我,我以为你是舍不得我呢。”
司空摘星嘴角一抽,忍不住大声反驳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看透我的易容。”
因为可爱的小唐开启了npc自主介绍功能啊。
你头上顶着老大的司空摘星四个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金见雪心中这么想,但面上没有丝毫显露,他只是摇了摇折扇,轻描淡写地说:
“因为我这个人的运气很好,直觉也很灵验。”
司空摘星很想回嘴,说直觉和运气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一想到他给金见雪赶车这些天,回回都能在地上看到金银和钞票,走在山林里踉跄一下都可能发现金银珠宝,又实在反驳不了。
只能说金见雪这个人就很玄学。
“难怪别人都说你是财神转世,就算当年的活财神朱百万起死回生,也得乖乖把活财神这个称号让给你。”
金见雪听到司空摘星的话只是笑,他笑起来眼睛更显狭长,真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狐狸摇着扇子,悠悠地说:“就算你夸了我,我也不会放你走。”
司空摘星的脸顿时垮下来,他从凳子上跳起来,叫道:
“那你要怎么才肯放我走?我免费去帮你偷一次东西?你想要什么?你就是要玉玺,我也想法儿给你偷出来!”
金见雪奇道:“我要玉玺做什么?”
司空摘星叫道:“那不要玉玺,你还想要什么?”
金见雪用扇子抵住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如实说道:“我想要的东西似乎自己都能弄到手,就算我一时弄不到,小狄也会帮我弄到。”
“有小狄在,我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要不你去把他偷过来?出门这么久,我还怪想他的。”
司空摘星面色扭曲,额角青筋直跳,“你要不还是直接杀了我吧。”
金见雪口中的小狄,自然是玉满堂的大堂主狄飞惊。
可以和金风细雨楼苏梦枕、六分半堂雷损相提并论的狄飞惊。
至于金见雪,他在号称江南王的时候已经自动升了一级,去和洛阳王、凄凉王坐一桌了。
去偷狄飞惊,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金见雪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想到我缺什么了。”
司空摘星没好气地说:“你别说是缺一把用来杀我的刀。”
金见雪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除了小狄之外,好像没有其他朋友。”
“所以,我缺一个不怕被我杀的朋友。”
司空摘星忽然愣住了,他像是被点穴了一样卡顿了好一会儿,然后不可置信地说道:
“你除了狄飞惊之外,没有其他朋友?”
“没有。”
“花满楼不是你的朋友?”
“我和花老爷聊生意的时候见过他两次,彼此甚至没说过话。”
“陆小凤不是你的朋友?”
“我去参合庄拜访的时候顺手救了他,但那时候小狄也在,我就让小狄处理了,所以我们大概算点头之交?”
“楚留香也不是你的朋友?”
“他来偷我的东西,不仅失败还差点被我和小狄抓住,我倒是不反感他,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想和我做朋友吧?”
“慕容复也不是你的朋友?”
说到前面几个人的时候,金见雪还面上带笑,但等说到慕容复的时候,他轻轻皱了皱眉,神色里带着点厌烦。
“他不仅不是我的朋友,还想收我当手下,知道没可能后,还想把他的表妹嫁给我,然后求娶我的妹妹。”
“我很不喜欢这个人。”
听到这里,司空摘星眨了眨眼睛,“所以,你真的没有除了狄飞惊之外的其他朋友?”
“一个也没有。”
“然后你想和我做朋友?”
“确实有这个想法。”
金见雪停顿了一下,又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带笑的眼睛,“但你要是再问下去,我这个想法就要飘走了。”
司空摘星忍不住咧着嘴笑起来,他越笑越大声,然后大笑着说:“现在你有一个不怕被你杀的新朋友了!”
他整个人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得意,“陆小鸡之前还说,虽然狄飞惊是个很好的人,但他更想和你做朋友。”
“现在他一定想不到,我竟然在他前面和你做了朋友,我现在就要去告诉他,他一定会很羡慕我。”
金见雪忍俊不禁,用扇子推了茶杯过去,示意司空摘星喝口茶,然后说道:
“如果你现在去了,就来不及看好戏了。”
司空摘星拿起茶杯,他才发现手上这东西似乎是隋唐时期的古董,动作顿时细致了一些,然后好奇问道:
“什么好戏?”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一直放在马车里的大箱子?”
“当然记得。”
“你知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
“我在里面藏了一个人。”
司空摘星顿时睁大了眼睛,“一个人?”
“对,一个人。”金见雪笑着说,“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人?”
司空摘星连连点头,这些天那个大箱子都是他搬上搬下,里面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现在金见雪却说,里面藏了一个人。
这让他怎么不好奇呢?
金见雪见他渴求的眼神,便也不卖关子,用折扇轻轻敲打掌心,笑着说道:
“妙僧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