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阴姬的话音落下,宫南燕的脸色陡然一沉,她死死盯着唐晴。
或者说,盯着唐晴的脸。
唐晴有一张很好看的脸,修眉朗目,婉约绝丽,在月光下更显得温柔又多情。
宫南燕忽然升起了一种糟糕的预感,这预感让她心生嫉妒,又心生伤感。
唐晴自然不知道,就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已经有人将他视作情敌,他只是很有礼貌地向水母阴姬一拱手,说道:
“擅闯神水宫的确是晚辈的错,但阴姬前辈的两个选择在下都难以接受,还望前辈恕罪。”
宫南燕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她怒视唐晴,冷冷地说:
“怕是由不得你!”
唐晴一点都不慌,一来声望值充足,他可以直接把武力值加到十,也就是区区三万声望值而已,二来嘛……
“姑娘,你现在还有力气说话,难道也有力气运功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终于又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这笑容里非但没有得意,反倒有几分害羞,仿佛是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的后辈。
他温声说:“或者,你要不要也问问阴姬前辈,她还有没有力气运功?”
水母阴姬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她方才主动离开水柱也好,开口说让唐晴二选一也好,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因为她在宫南燕之前察觉到自己的内力逐渐凝滞,身体的反应速度也在变慢,并意识到自己必定是中毒了。
只是水母阴姬享誉江湖多年,自身本就是武学奇才,又曾得过不老长春岛的日后娘娘指导,悟出无上心法,自信哪怕中毒,也能靠内力运转排出毒素。
唐晴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在意这一点,反而温和地说道:
“阴姬前辈,晚辈姓唐,出身蜀中唐门,今年才得家中长辈准许,出来闯荡江湖。”
“但在下虽今年才出门,却已经在江湖中有了一点名气,承蒙大家赏识,送了个天若有晴的称号。”
宫南燕顿时睁大了眼睛,“天若有晴?你是唐门的唐晴?!”
不等水母阴姬问话,宫南燕便说道:“‘天若有晴’唐晴,是蜀中唐门近些年来最有名气的小辈,在制作毒药和暗器上极有天分,他制作出来的毒药,有中者必死,要解毒便生不如死的说法。”
“至今已在江湖中使用过的毒药有二十七种,都无色无味,无人能解。”
她说这话的时候仍旧很镇定,因为水母阴姬很镇定,所以她也没有半分慌乱。
这让唐晴心中升起淡淡的钦佩。
因为很少会有人能在中了他制作的毒之后,还保持镇定的。
水母阴姬没有说话,宫南燕也不再说话,于是开口的变成了唐晴。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后,已经目瞪口呆的司徒静,柔声问道:
“小静姑娘,你现在还要为你的母亲报仇吗?”
“我若没猜错,阴姬前辈也好,这位南燕姑娘也好,现在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哪怕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也能轻而易举杀掉她们。”
司徒静原本已经被今晚这一波三折的情况弄昏了头脑,如今听唐晴这么说,更是不知所措。
她出来投湖自然没有带剑,可宫南燕的腰上却是挂着一柄宝剑的。
唐晴话音落下,司徒静的目光便不自觉挪移到那柄宝剑上,其余三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宫南燕睁大眼睛,她现在确实已经抬不起胳膊,只得大声说道:
“小静,你不能对师父动手,只有你绝不能对师父下手!”
宫南燕若不说话,司徒静还没有动手的勇气,她一开口,司徒静心中的怒气怨气反而上涌。
她看着宫南燕,冷冷说:“她杀了我娘,还不肯让我和我爹团聚,我有什么不能下手的。”
宫南燕的嘴唇抽动了几下,她忽然猛的回头看向水母阴姬,这动作幅度太大,她的手脚又麻木没有知觉,因而让她直接摔倒在地上。
但她的眼睛仍旧看着阴姬,目光中带着恳求,带着柔情,带着无奈,“我今日就要将一切都告诉小静。”
水母阴姬的脸上没有表情,她仍旧威严镇定,没有半分受制于人的慌乱,她也看着宫南燕,缓缓道:
“如果你告诉她,那我之后便要杀了你。”
宫南燕苦笑一声,“哪怕你之后要杀了我,我现在也要告诉她。”
水母阴姬默然半晌,缓缓说:“你这又是何苦?”
宫南燕的手指已经在发抖,她全身上下都在发抖,她跌倒在泥土上,手和脸都沾了泥,可她的眼睛那么亮,她的脸也那么亮……
或许亮的并不是她的脸。
而是泪珠。
而是月光。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不能看着你死在我眼前,死在自己的女儿手上。”
她说完这句话后,水母阴姬闭上了眼睛,而司徒静已经彻底呆滞了。
唐晴往侧边走了几步,把舞台留给在场的几人,只是默默开启了直播和录屏。
另一边的宫茯神和金见雪都没有心思睡觉,刺杀惊魂变成了家庭情景剧,虽然题材改动很大,但剧情显然更受欢迎。
宫茯神在小寒山不好夜间起来去厨房,但金见雪住在自家的大宅子里,转头就叫下人送点心上来,打算边吃边看。
那边三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这边三个人还在复杂的故事走向里打转。
司徒静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愣愣地看着宫南燕。
“你……说什么?”
宫南燕深深吸了一口,她说:“你难道没有想过吗?为什么你修习的功法和旁人不一样?为什么神水宫里这么多姑娘,只有你每年能和父亲见面?为什么你能接触到天一神水?”
“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你是宫主的女儿,宫主就是你娘!”
司徒静的目光陡然转向水母阴姬,阴姬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湖水。
“这是不是真的?你究竟是不是……是不是我娘?!”司徒静一开始的声音还能保持镇定,但很快却又哽咽起来。
水母阴姬听到她的声音,终于缓缓转过了头,她看着司徒静,用专注的,温和的,甚至温柔的目光看着司徒静。
在这样的目光下,司徒静忽然开始发抖。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就像水母阴姬已经决定将答案说出口。
“你的确是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