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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白茫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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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张磊的声音,从队尾递过来,顺着窄窄的沟道往前飘,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后头有东西跟着我们。”

秦霄在沟里停住半息,脚底下的泥,还在慢慢往两边滑。

他没往回看,只把左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着,往斜前方,距离三十步远的位置,虚虚地点了两下。

那里,在沟道的尽头的前头,似乎还有一截,没被完全炸开的、看上边比较硬实些的泥坡,正在那里立着。

“前队贴壁,李湘带第二拨上来,把第三拨手雷勾一半出来。”他说,声音压得低,顺着沟壁传出去,“张磊要什么,给什么。”

李湘在第二队的队伍里头,响亮地应了一声,背篓往怀里一换,靴筒里灌的泥水,顺着腿往下流,他也没在意,弯着腰往前挪,挪到沟道中段,一只手在篓里,摸准了装手雷的格层,数出十颗,隔着人传下去。

传手雷的人一颗一颗往后递,谁接过都先在手心里攥一下,指尖摸到凸出的保险销,确认没松没掉,才接着往下交。

张磊接了过来,把那一把塞进胸前的挂袋,扣上兜盖,指甲在扣子上按了两下,确认扣死了,才把枪口重新对准身后的雾。

“够不够?”李湘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够。”张磊说,眼睛没离开身后的雾,“往后传话,队尾再退十步就贴壁,别让那东西顺着拖痕,直接把尾巴咬断。”

秦霄把手按回泥壁,喘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粗气,泥浆已经慢慢涨上来,没到了他的腰窝。

他把手掌弯成拢音的半弧,死死抵在沾着黑泥的下颌边,扯着被潮冷雾气泡得发哑的嗓子,厚重的浓雾裹着他的话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湿冷的潮气,顺着沼泽水面,往两侧队伍飘去:“现在前头已经炸开了一条通道,我们抓紧时间,快走。”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那翻涌的白茫,牢牢的锁在张磊所在的方位,命令音的尾线绷得极紧,没有半分松动的余地:“张磊带着你的人,给我一定要拖住这群怪物,不要省炸弹,给我使劲的往这些鳄鱼和巨蟒身边扔,一定要拖住它们。”

“明白。”张磊把这两个字,从鼻腔里压出来,声音刚出口的时候,胸腔里裹着的潮气,都跟着震了半圈。

他整个人已经半跪着,转向了身后,膝盖碾进软乎乎的烂泥里,碾出一个边缘软塌的小坑,混着碎草茎的泥浆,顺着裤腿折痕往上漫,糊了一道半指宽的黑印。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那一下,胳膊肘上沾的干泥块,不断的簌簌的往下掉,砸在脚边水皮上,连个响儿都没有。

跟着他握掌成拳,指节绷得发白,指缝夹的黑泥,被挤得顺着他的拳棱往下不断的淌。

接着他把拳头,往泥面上一压,掌下的薄水膜,被压出一圈细晕,再跟着往两侧猛地一劈,他的臂上绷紧的肌肉,隔着湿得发沉的作战服,都能看出轮廓。

十个人就借着这两下动作,无声地分成了两拨,一拨贴左边那截翻卷起来的泥壁,肩膀挨着翘起来的黑泥壳,泥壁上淌下来的细泥浆,顺着枪身往下滴。

一拨顺着右边塌下去的半坡挪,靴尖全都斜着朝外,鞋底蹭过软泥带起半道浅痕,黑沉沉的枪口,齐着泥面高度铺开,枪管护孔上蒙着一层薄的雾水,暗得没有反光,真像一把钉进泥里的锈钉,稳得半分都不晃。

“左边看贴着水皮那片,看纹不看影。”他的下巴往浑水那边一抬,下颌边沾的干泥壳,被动作扯出一道细缝,声音压得极低,出口时就在唇边,凝了半缕细白雾。

“右边只管一丈以内的泥皮,谁从底下拱,泥皮先鼓,鼓起来就打,打不着也别追,追就是送。”说这话时,他腮帮子上的咬肌,硬得像块石头,牙齿在牙关里咬得发紧,连眼睫上沾的细水珠,顺着颧骨往下滑,滑到嘴角了,都没抬手去擦。

趴在他侧手的老兵,把脸从泥里抬起来,这人保持半趴的姿势,已经快半刻,胸口压在软泥上,凉气隔着湿作战服,直往骨缝里钻,鼻尖、脸颊上糊着的黑泥,被眼窝纹路挤出几道浅沟,只露出两只布着红血丝的眼睛,喉咙里短促地应了一声,算是答了。

他没把嘴里裹着的泥腥味吐出来,只伸手把面前,那层浮着的腐叶拨开半边,那些泡透的腐叶,一碰到指尖就碎成黑糊糊的烂渣,水皮露出来的瞬间,浅褐色的水面上,浮着细密的雾珠,风一吹就晃出极细的波纹,连水底下半寸深嵌着的碎草根都能看得清。

水底下的东西,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比刚才更慢,慢到几乎算不上动,只有拖痕的末端,那点软泥皮一下一下地鼓,鼓得极轻,力道隔着厚厚一层烂泥传上来,顺着脚腕往骨缝里爬,鼓一下,上面浮着的细草茎,就跟着轻轻颤一下,颤完了又落回原处,像有人在泥底下用指关节,隔着很厚的一层浸了水的棉,敲了一下,再敲一下。

“它好像是在数数。”张磊莫名其妙的自己心里头,冒出了这么一句,眼睫上的水珠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凉得他指尖一缩,随即把嘴闭得更紧,嘴唇上冻得发僵的皮,被牙咬得发疼。

他太清楚这种东西的做派,从来不直冲,先绕,先试,先摸清哪一处软,哪一处有人的位置露了空,哪块泥皮踩实了能落脚,等把这些都摸透了,才会猛地弹起来,一下就咬断最软的那截脖子。

后头的雾,白得像化不开的浆,把来路那一片全糊住了。

那雾是从泥洼的深处漫上来的,一层叠着一层,白得发灰,手伸到一尺外,就只剩个模糊影子,把他们来时踩出来的满道拖痕、翻起的草根,全盖在底下,像蒙了块浸透水的厚棉絮,连个稍微清晰一点的轮廓,似乎都透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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